读人如读己
文/石岩磊
李白和杜甫可以说是唐朝诗人中的“双子星”,“诗仙”与“诗圣”的美誉齐名,然而每个人对他们的感受可能也会略有差别,我以前喜欢李白胜于杜甫,原因是杜诗多沉郁,给人以压抑之感,而李诗豪放,令人心旷神怡。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巾”“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杜甫的这些名句虽然犀利,可满含悲怆,读之让人胆边生寒,即使是描写美景的诗句也多少显得刻板,比如:“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它们都对仗工整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使人在肃然起敬间多了些距离感。
反观李白的诗句则要洒脱豪迈许多,“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是何等的飘逸浪漫,就连喝酒也是那么富有诗情画意:“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更毋庸说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无可匹敌的剑术了。
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却渐渐觉得李白不如杜甫沉稳,他的诗也不及杜甫的耐读了。“诗仙”的作品虽然奔放,可夸大其词之处也显而易见,“三千尺”“万重山”“九万里”无不充斥着夸张的笔法,读多了就感觉有吹牛之嫌。可“诗圣”的诗作尽管沉重却百读不厌,《石壕吏》中妇人的哀诉“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让人置身其中,悲悯之情油然而生,《新婚别》里少妇“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的誓言叫人不忍卒读。
我对他们不同的人生履历也有了迥异的感受。二人尽管都是历经坎坷沧桑,但李白还是要幸运一些,他两次娶到高官之后为妻,但桀骜不驯的个性似乎让他对家庭少了些责任感,整日云游四海与诗酒相伴,“长安市上酒家眠”“自称臣是酒中仙”,更可悲的是他参与了“永王叛乱”,招致被流放夜郎。再看杜甫,终身与糟糠之妻相依为命,一生忧国忧民,即使茅屋为秋风所破,还在憧憬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
读人实则是在读己,也许并非李白和杜甫有优劣之分,而是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年少轻狂之时肯定喜欢“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斗志昂扬,而年纪渐长便会偏好“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的内敛了。两位伟大的诗人永远值得人们尊崇,正如悬挂在天际的明星,令人心生仰慕之情,可它们投在池塘微波上的倩影,总会有长短明暗的差异,也正是如此才让一池秋水多了风韵。
201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