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社会新风尚,旧社会封建思想的余毒或多或少仍在,依旧影响着人民的思想和行为。要想彻底改变也许要经过漫长的岁月……
我出生在一个有六个姐姐的家庭里,有父母的疼爱,还有六个姐姐的呵护,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这的确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事吧?不过你要是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我经历的苦难和遭遇,是每一个同龄人无法想象和忍受的。
在我出生前,一个姐姐和我一样的命运。我还是算幸运的一个。我俩的情况基本一样,就是我们一出生就被送人了,我们就是那个时代的“弃婴”………
弃婴就是这个时期的历史产物 ,我们就是历史的牺牲品。1980年左右,农村封建思想的影响还是根深蒂固的。农村计划生育已经轰轰烈烈的开始了。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这个倡议当时是不受欢迎,不被普遍接受的,特别是在山区,不生男孩是不会停止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思想还是深远的影响着这一代中国人吧。不过现在的人的生育观念都变了,都能想开了。儿女都是自己的血脉传人,女儿也是后传人。这种观念的认同感,现在还是蛮强的,农村人的观念都在慢慢改变。现代文明需要漫长的时间表。
当时我家就是典型的超生游击队。听说我六姐一生下来就被包裹了一下。就是因为不是男孩,被送到了行人比较多的路口,等好心人抱养。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天冷的出奇,我六姐差点冻死,在奄奄一息中被好心人收养了。她幸好没被冻死了,也幸好没有被狗和狼叼走,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剩”吧。听说这样的孩子命硬,生存的能力极强。他们一出生就要为生存奋斗一把,也许是上天眷顾的原因,上天有好生之德吧。
一年后,我很快也出生了,我也是不受欢迎的女孩。结果我和六姐的命运一样,同样也是要被抱走,扔掉或者送人的。唯一不同的是,我已幸运的提前找到了人家,他们同意收养我。我生在夏天里,又免了寒冷的折磨。可毕竟还是有蚊虫叮咬的,所以也没好到哪里去。有幸没有体验野狗和豺狼是否会叼走我罢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我的出生没有给家庭带来一丝欢乐,只是平添了一些忙碌,家里的空气压抑又沉重。后来听说家里请了一位“先生”。先生说我就是“七仙女”下凡,生女孩会告一段落了。按“风水先生”说的道理,再一胎必定是男孩了。一切又都在秘密的,紧张有序的追求中进行。听说家里开会决定,要是再生不出男孩子来,祖坟也要迁一个“风水宝地”。另找个人丁兴旺且容易生男孩的贵地安葬祖先。这个地方都早已请“风水师”勘验好了。万事俱备,只待下一胎,一切神秘又凝重,连老祖宗们都担惊受怕了……
我的出生不管是什么下凡,都不会受到欢迎,我的命运就这样凄惨的开始了……
我和六姐一样被送走了,不然要被计划生育部门罚很多的钱。况且养五个孩子已经是相当困难了,我只有被送走的命运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了。
我被送到了沂蒙山村的鲁村。我的养父鲁思源,养母为人刻薄大家都叫她“李嬷嬷”我暂且也这样称呼一下吧。虽然我知道这是大不敬的事,我的确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她的绰号比她的真名响亮,也许是和她的为人很相称罢了。大家都觉得她有点像现代古典电视剧的“容嬷嬷”,她真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名如其人。
我的养父鲁思源,他们收养我的理由很简单。他们夫妇结婚多年没有生孩子。也是请“风水先生”给他们看的,想要自己能生孩子就收养一个弃婴抚养,这是行善积德的事,也许就真的能生养出自己的孩子。我就是这样到了鲁家,俗名“招娣”,取其意招个弟弟来。学名“鲁思齐”。这个名字小时候觉不到有什么好,等我长大后还是很喜欢的。这名字兆示引导人们要有见贤思齐的缘故吧。多一些贤良善意,就少一些伤害。我就多了几分喜欢,大爱无疆,有贤良。
我到鲁思源家,没有奶水吃,养父母就熬小米粥,熬出米油喂养我,这也是很辛苦的事,养育之恩永生难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我真的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后来偶尔也会有鲜羊奶喝。那一年我的养父母为我养了一头奶羊,后来这头奶羊成了我相依为命的伙伴,也许它做过我的“奶娘”的原因吧,我很愿意和它说话,虽然它听不懂我说的话,我有事都愿意和它倾诉。它很慈善,满眼都是柔和的善意,仿佛真能听懂我说的话呢,我有点和它相依为命的感情,每天我都到山上给它采食最新鲜的树叶和青草,给它喝最干净的山泉水,我希望它健康。
我还是很感激我的养父母的收养,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毕竟我没有被狗和狼叼走,我也体会到我的生父母的不易,为我找到收养我的鲁家,我没有被抛弃荒野。
我也许真的是“七仙女”下凡,长的眉清目秀的,的确招人喜欢;也许我真有“招弟”的能力,我的养母在一年后真的怀孕了。他们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招来了弟弟,我的厄运却开始了,这恶魔般的生活,一直陪伴着我长大………
我的养母在我两岁时有了我妹妹,她自然有各种理由不再照看我,我被嫌弃的无处安置了。我成了这个家庭没有血缘关系的“外来人”。
我清楚的记得我四岁时,那年冬天,地上下了雪,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回家在墙后边的杂物旁“小解”,我只是注意大门外,没想到背后一只冰冷的鞋子,把我从裤裆里一挑,我就来了个“狗啃泥”,一嘴的土和雪,一身的雪和土,雪很快化成了水,冰冷冰冷的,接着就是啪啪啪的打屁股,我妈一顿痛打,就是因为随地撒尿,晦气了她的运气。
我小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就像悬崖峭壁里的一颗幼苗,在风雨飘摇中成长,成长的艰难困苦,只有成长者自己最清楚。苦难中长大孩子记忆力是出奇的好,因为每件事都是刻骨铭心的永恒记忆。那是一道道的滴血伤痕,斑斑血泪,罄竹难书………
养母有了自己的女儿,我自然更是照顾不上我,我就像一个野人,到处游荡,又像极了一棵小草,默默无闻,无助的艰难成长。我的吃饭总没有正点和足够的食物,有点就吃,没有就饿着。严重的营养不良,我长的又瘦又黑又小,样子滑稽可笑,小伙伴都叫我“野人”。我白天是没人照看,晚上回家一身泥巴,还灰头土脸。一定会有一顿呵斥和皮肉之苦。然后是在痛哭中睡去,然后在噩梦中惊醒。有时是要忍住不能出声的,因为影响到妹妹还是要痛打一顿的。每天我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我还要给经常给我养母捶腿捶背,轻重要拿捏到恰到好处,劲头小了不行,劲头大了,接着就是一巴掌。我总是边捶边看,小心的躲过灾难的降临。看到妹妹在妈妈怀里,我很羡慕,我有时会呆呆地站在一旁,我多么渴望我也能躺在我妈妈怀里,躺着撒个娇。我的记忆力我妈没有抱过我,有的记忆只有恐怖的回忆和噩梦里的惊醒。我的妈妈爸爸在哪里?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老是回旋。我为什么到了这里,我很想回到我的家里,回到原生家里生活已成了我一生的奢望。
我的养父母是农村,农村里永远有干不完的活,我很小就被带到田地里干活了,力气小的我,总是被推倒或提着头发,揪着耳朵,有时轻轻一拨拉就歪倒在一边。养母示范着动作,我认真又机械的学着。劲头小干活慢,这是不行的。我就努力去做好一点,争取不再挨揍,这就是最幸运的。妹妹在摇篮里,荡来荡去的,幸福又甜蜜。有时哭闹一两声,我养母一定会跑过去看看,逗逗她,抱抱她。妹妹好像知道什么,为了获得妈妈的宠爱,有事没事的哭闹一两声,这样我的养母就来回跑几次。
那一年我五岁,我和母亲到田地干活,难得妈妈和气的和我说话,秋天里我们在收黄豆,我负责把黄豆棵抱一大堆,然后捡拾散落的黄豆。妈妈问:“招娣,你是我们捡来的,你爸妈是卖菜的,你有姐姐,你长大去他们家吗?”我怯生生地,又满怀激动的说:“去,去看看他们长什么样,我趴在墙头上偷偷看看,我想去看看。”“啪啪啪”一顿暴打,我当时是呆呆地,麻木了。我妈却呼天抢地嚎啕大哭起来,我更是手足无措,邻居们过来,她就抱怨“上辈子欠债,这辈子来还,养人家个妮子,长大还要回去看,我真命苦,我真命苦”。邻居们安慰几句,孩子小,不懂事,你不必和孩子计较。我母亲哪里听得进去,抓住了呆若木鸡的我,拖着我往家走,找我爸要教训我,我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我妈是哪里方便拽哪里,最后是拽头发拖一段,抓衣服拖一段,腿和胳膊也是轮流拖,一路走来,衣服也磨破挂烂了,皮肉也是破了不少,我哪里见过这阵势,早已不敢出声,衣服和皮肉破了都不敢出声了,这天晚上我被罚站,没有吃到晚饭,我累极了,歪倒在墙角睡了,一阵疼痛,我被我妈提着头发揪了起来……
噩梦般的一天,幸好村书记到我家来,见了听了我妈的抱怨接着话说:“孩子小,不懂事,长大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这么小的孩子,你把她折磨的浑身是伤,这样是不行的,放过孩子,该干啥干啥!和个小孩子较劲你也不嫌丢人?”我的一天总算是这样过去了。我内心深处还是很感激书记大叔的,他就像是故事里的大神仙。我很仰慕他……
美好的记忆总会忘记,痛苦的记忆总是记忆深刻……

那年我五岁,冬天的山村黑天特别快,冬天的夜黑黢黢的,没有路灯,那是月初还是月末,反正是没有月亮,一片漆黑。半夜三更的我妈头疼,我睡的正香,我妈叫醒我,让我到医生那里给她取药,我也是害怕,在抬头看看我妈的脸,知道拒绝是会挨揍的,为了免除皮肉之苦,我是壮着胆子开了房门,冷风迎面吹来,我激凌凌打了个寒战,冒着寒风,一身单薄的消失在黑幕中,我就像被黑夜吞噬了,我在黑夜的腹中前行,开始是看不清的,后来倒是可以看清点东西,磕磕绊绊的到了医生大叔家,医生家的院门是常开着的,我刚到他家院里,一道白光迎面扑来,吓得我尖叫,那白影蓦地停住,嘎嘎的,拍打着翅膀。我惊叫着,哭了。医生大叔听到,没点灯就紧忙跑了出来,喝退那白影,原来是只大白鹅,很看家护院的大鹅。我惊魂未定,被医生接进屋里,点上灯,医生大叔和蔼的抚摸着我的头,一边说,没吓着吧,一边赶忙倒了热水让我喝,我感到温暖又亲切,感激的我都不想回家了。可一想到我妈的脸,想到她头疼,药还是必须快取回去的。我拿好药,急忙往回赶,医生大叔好心的送了我一大段路,直到能看到我家了,医生大叔停下来,和我说不要害怕,他远望着我到家,我赶紧快跑回家,毕竟心里害怕。我的记忆里,但凡帮助我的人,都是离我家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其他的路需要我自己去完成,他们都怕招惹到我妈,都离我家很远的距离就停下。我也习惯了大家这样帮我。回到家我把药给了我妈,和她说了大鹅的惊险,我妈就说:“胆小鬼!大鹅还能吃了你!快去睡吧!”半夜我又冷又怕。第二天我发了高烧,迷迷糊糊的尖叫。恐惧的尖叫。我妈说我中了邪,拿谷秸秆点火烤,用桃枝条抽打我的身体。我疼得一阵清醒一阵昏迷。再后我醒来时,躺在邻居奶奶家的炕上,是邻居奶奶听不下去,看不下去,受不了,跑去把我抢回家。用酒给我擦洗了全身,又给我吃了退烧药,感冒药,我奇迹般的第二天好了,还好没烧起肺炎来。我很喜欢这个奶奶,她很慈祥和善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六岁那年夏天,正下着暴雨,我妈给我一把大伞,让我到南山的桑园看看院门锁了没有,我妈说她记不清楚了,我一个弱小的身子打不了大伞,大风一吹好像要把我吹跑了,我只好收起雨伞,路上山路湿滑,用伞当拐杖倒是很合适,去看了桑园的门锁的很好。我是一步三滑的回了家。当拐杖用的雨伞,被荆棘划破了,自然是皮肉之苦没有免了,疼过之后才发现,荆棘不仅划破了雨伞,还划破了我的皮肉。我内心又有了一些恐惧,添了一些寒冷。就想天上有神仙,山的那顶上,山的另一边也一定有神仙居住吧,我很想去看看,很想和神仙一起生活,我很想逃离这苦难深重的家,我有些承受不起。
勇气使然,冒一次险是值得。我决定试一次,一天我干了一些必要的活,吃过午饭我决定爬到山顶和山的另一边去看看,去找神仙。身材矮小的我,基本没什么力气,爬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是爬三步退两步的,黑天也没爬上去,黑夜里偶尔也会狼嚎,幸好我是野人,没感到害怕。在山腰呆了一夜,幸好没被狼叼走吃掉。天还没亮,我回到家附近的柴垛旁,美美的睡了一觉,我觉得柴垛里舒服极了,又温暖又舒适,比我回家温暖又自在的多。中午放羊的爷爷发现了我把我送回了家,自然又是皮开肉绽。这样反复多次,我终于翻山越岭,也没有发现神仙,只是更荒凉,每次都会皮开肉绽,这样的经历消磨了我想翻山越岭再去找神仙的决心。皮肉之苦是会消磨人的意志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我在六岁时我养母生了个男孩,他是我的弟弟。以后的以后也听说我的亲娘也生了个男孩,那也是我的弟弟,这样我有了两个弟弟了。我养母更加有恃无恐,我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我的亲母生了男孩,自然保住了我老辈们的祖坟,不会再迁动了。我依然在苦难中挣扎着,我的日子没有更好,只有更糟,日子过得很慢,很慢………
六岁那年进了腊月,家家户户是要办年饭的,做好吃的喝的,过年节时要歇着。农村的煎饼是必须有的,我养母是四点起床摊煎饼,睡梦中的我也被叫醒去抱昨天晒干的柴草。迷迷糊糊的抱着,我妈在摊煎饼。我妈突然尖叫着跳了出来,我也吓了一大跳,立刻清醒了许多。我妈跳到我身边,抓起我的头发,老鹰捉小鸡似的把我提到了厨房里,把我的头朝着一个灰乎乎的东西上摁了过去,我疼得哭叫着,两手抓住我妈的双手,以减少头发的疼痛,可等我缓过神来,一只呲牙咧嘴的东西已贴在我的脸上嘴上,我恐怖到了极点,我尖叫着,晕了过去,后来醒来我抱着那只灰老鼠,脸和嘴紧贴着一只死了的老鼠,老鼠散发着恶臭。我又尖叫着跳了起来,接着一阵阵的呕吐,吐的我昏天暗地。一切掩盖过了我的恐怖,从此我见了老鼠,就像老鼠见了猫,要不就是拼命逃。要是迎面看到不是尖叫,就是浑身哆嗦。这也许就是后遗症和心灵的创伤吧。我妈之所以气急败坏,是她认定我在故意使坏,把那只死老鼠放在柴草里吓她恶心她。我和我妈都受了惊吓。我又加了那一顿痛打,我已经麻木了。我已经不再哭泣和挣扎,我学会了承受,承受我应该承受的,后来我学会了撒谎,学着避免挨打,能拖延一时算一时。那年过年我没有得到新衣服,这是对我一年工作的物质惩罚。虽然我很羡慕穿新衣服,但我还是会更想见到生我亲妈,妈妈你在哪里?我时常在梦里梦见她,梦见妈妈抱着我,我笑的甜蜜快乐,醒来我会悄悄的流泪。我很羡慕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模样,很幸福,很甜蜜……
在我的记忆深处,没有父母的怀抱,我没有,真的没有……
六岁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没有新衣服的新年,记忆是深刻的,痛苦的记忆总是刻骨铭心……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