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地的父亲
寇俊杰
春天到了,可是天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正是庄稼生长旺盛期,对于地里的小麦来说,真是“春雨贵如油”。在遥远的家乡,此时,正是冬小麦灌溉最重要的时候,我不由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夜……
那时,一个生产队共用一个水泵。春分时节,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冬小麦休息了一个冬天,攒足了劲儿,正要努力生长,可如果这时候天气干旱,小麦就没了生长的动力,像不会浇的坡地只能靠天收了。好在家乡一马平川,地都能浇,可那时人又穷,只是生产队里买了一台水泵,一百多口人,近二百亩地呢,水泵一安上就昼夜不停,人们只有安地排号,起早贪黑地浇。
虽然地已经包产到户了,但队长的作用还是不小。春分前后,队长看天气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就在村路上吆喝:“明天上午一家出一个劳力,到井上安水泵了!各家锄各家的水道!”第二天,基本上全队的人都出动了,男的安水泵、架线,女的到地里锄水道,各忙个的,一般中午就能浇地了。水不要钱,但电费还是要缴的。队长就放一个本子在电表箱旁,轮到谁家浇地了,谁就在本子上记下电表读数,等浇完地队长算了收电费。锄水道也很有讲究,就是用锨或锄在地里挖一条沟,让水从地里通过。这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挖宽了会伤到麦子,挖窄了水道不畅,影响浇麦,而且很容易因为水涨而决口,要是那样的话,一方面你家白浇了地,另一方面人家就会毫不留情地铲你家人麦地来堵缺口。浇地的人往往慌不择“地”,连土带麦一起铲,有时会毁了席一样大的麦子,让人痛惜不已,可又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各家锄水道都各外小心。
那一年,轮到我们家浇地的时候正是半夜,我睡得正香,被一阵拍门声吵醒,柱子爷在门外大声说:“轮到你家浇地了!”父亲和母亲都起来了,窗外弯弯的月亮早已落下,外面漆黑一片,我那时正上初中,因为是星期天,母亲就叫我陪父亲一起去浇地。我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柱子爷和我们抄了电表的读数,就回家了。田野很空旷,还有风,虽然白天很暖和,但这时候的气温却很低。父亲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让我拿着一个手电筒在地头等着,看水流地头了告诉他让他把流水的口改到下一垄。因为只有一个手电筒,改口的时候我还要到父亲那里给他照明。就这样,我们一垄垄地浇着。突然,父亲说:“这一垄怎么浇了这么长时间,水还没有流到头?”我拿着手电筒一看,水流小了。父亲说:“一定是谁家的水道跑水了。”我们一起沿着水道寻找,果然,我们走了大约五十米,发现根叔家的水道决了口,大部分的水都流到了他家的地里。我说:“赶紧把决口都了吧,要不他家就占大便宜了。”没想到父亲却不就近铲土,而是拿着手电筒到地外的一片荒地上铲,父亲穿着厚重的胶鞋,上面还带着泥巴,显得更奔重了。这样跑了几个来回,才把决口堵上。有一回因为慌张,父亲还差点儿把脚脖子崴了。这样实际上是根叔用我家的水和电浇了自已家麦子。看着大口喘气的父亲,我不解地问:“何苦呢?不都是就近铲土堵决口吗?”父亲擦了一下汗说:“庄稼人种地不容易,我们不能干糟蹋麦子的事!”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根叔家的地,有两间屋子大的地方因为水的浇灌,在灯光的照射下已变得亮闪闪的,像父亲亮闪闪的心,映照得夜空都是亮闪闪的,像天上亮闪闪的银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