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叶的柄
段奇清
写下有关故乡的一些文字,用光阴的刻刀刻在故乡的树干及树叶上,日月来读,有日月意;雨雪来读,有雨雪意;雀鸟来读,有雀鸟意;蜂蝶来读,有蜂蝶意;人来读,则期待留下一世的香。
故乡是什么?故乡是树,故乡是叶,不,故乡是树上叶片的柄。
一天,我翻开一本旧书,不知什么时候将一片树叶夹在了书页间。确切地说,已不是一片树叶,只是一片树叶完整的脉络。我突然想起,这本书是儿时买的,这树叶一定是那时某一刻放进去的。时间一下子凝固静止起来!树叶就是故乡,不,故乡是一片叶子的完整脉络。
故乡是不会逝去的记忆,叶子的脉络是一种永恒。转眼间,我离开故乡已30多年了,岁月的轮痕转得太快也太深,绿色的叶膜被时光啃噬得半点儿也不剩了,而那脉络却依然江山不改,以最原始的图案呈现在岁月中。有人说,“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这其实不懂得故乡就是叶片完整的脉络。
故乡是最原始的图案——叶片完整的脉络,这脉络是由四季的光阴雕刻而成。
春的手,温暖地握住光阴的刻刀,一刀一刀,冰雪纷纷滴落,觉醒的东风乘着冰雪化成的水汽蒸腾而上。叶之新的希望托举绿色的灵魂,形成最初,也是完整的脉络,其脉络对称,如同期冀的羽翼,在故乡初霁的晴空中振翮翱翔。
夏之手,热烈地握住光阴的刻刀,一刀一刀,所有的叶孔在悸动,每一条叶脉在沸腾,碧绿的叶片挺举起明艳的花簇,让故乡这棵树希望的子房变得更加充实丰沛。
秋之手,更为熟稔地握住时光的刻刀,随着刻刀的起起落落,曾在火辣辣的光中的绿叶沉默着,脉络不再沸腾,却化作生命最后的坚挺!起风了,它快乐地飘然而下,去笼络住那已熟透了的根之泥土。——这是在向人昭示:故乡是游子的根哦。
冬之手,握住复活一切的刻刀,将天地刻出凝固的模样,而这样的凝固只是在做力量的积蓄。可不是,树叶以其脉络笼络住已熟透了故乡的泥土!而高高的枝头上,树叶刚刚落去的地方,那芽苞已隐约可辨,正储存着故乡下一片叶子和脉络的全部信息!
故乡是树叶完整的脉络,它以时光的经纬,网络起一份坚韧与坚贞。她遵循节令的规律,不与谁去分辨争吵,只是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地展示自己。冷的秋到来,寒的冬到来,即便寒冷像一条条虫子,把叶的肉体啮啃成一个句点,而它也有傲骨,仍以残骸——它完整的脉络展示其傲然的个性。无论是什么叶片,离开了树,只要从其脉络就能知道它是属于故乡哪棵树,——这便是它生之尊严,也是故乡之尊严。
生命可以有不同的姿态,故乡各有各的不同,但同样是经纬和演绎天地间的真理。万物各有其迷人的韵律,每个人的故乡各有春秋,而终究是以不同的演算方式在证明一个相同的定理:一个最初的点,一个最后的点,延展成为一个线段。只不过有人三下两下便演算出了结果,而有人硬是不肯歇止,希望演算成射线,让生命多姿多彩一些。你要是总在不息不止地奋斗,硬是不肯停歇下来,那是故乡,亦即树叶的脉络已嵌进了你的心田,融入到了你的血脉。
故乡,是叶的完整脉络,那脉络便是游子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不,故乡是叶的柄,四面八方的道路都会奔汇到这一根柄。故乡,是叶的柄,游子思念故乡的脉络,丝丝缕缕,都会归向这个柄,与树长绿,在时光中常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