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儿黄
雨中情
四月,油菜花黄了,金灿灿的一片,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开在春风里,张扬着自己的美丽。谦虚,它们可不需要,也不懂得。更不必尊重。自然之道,就是这样。和人类的世界,本就是两码事。
花是热热闹闹地开着。旁若无人。可是人呢?人有花那么潇洒吗?没有的。世界上,没有 一种人,可以像植物那么自由。那么旁若无人肆无忌惮。
美婧就是这样。
独自站在田埂上,望着无垠的花海,满眼的风光,她也许没有看见吧。或者只是机械地看。她时而摘下一朵油菜花,低下头抚弄着花瓣,时而一声长叹后垂下双手,漫步陌上。油菜花的芳香,仿佛又唤醒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打开了被时间禁锢的心门,春风掀开了藏在心底的那本书,开始倒着翻回来。
人生是不能倒带的。时光也不能。能回去的,只有回忆。可回忆,却是假的。更是虚的。
那一年,美婧刚刚结束了一段荒唐的恋爱。父母的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说那男的又高大又帅气,家庭条件也不错。卖瓜的总夸自己的瓜好。也是的,没有优势的一个傻子,有谁会喜欢呢。总要自己看得起吧。美婧没心情。父母逼着美婧去见面。你现在不把自己嫁出去,我们怎么能闭得上眼睛?父母的一句话,就让美婧乖乖地交了枪。
第一次见面后,美婧对那个男的不但没有一点感觉,更多的是反感、讨厌。那个男的见了美婧,好像认识已久的老朋友,眉飞色舞,大谈家里如何有钱,如何有势,口沫横飞。如果不是离得远,简直能喷到美婧的脸上。
美婧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孩子,特别为了顺母亲的心,她总是试图着去尝试,尝试改变对他的印象。可爱是有灵性的,它不喜欢的东西,根本融入不了它的眼帘,更无法拨动内心的那根情弦,哪怕一个眼神,一个举手投足。这样接触几次,美婧断然拒绝了。
美婧在一个百货公司文具柜上班,分早晚班。她发现有一个男青年总在柜台前经过,他个子不高,圆头圆脑,也算不上帅,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笑,看上去还很文艺的。不知怎么的,美婧常常感觉那笑容是属于她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却时常发生。他常常回头看她。有时候会在美婧的柜台买一支笔,或买一个笔记本;有时候会问上一句:“上夜班呢?”“是的,你家离这里不远吗?我看你经常来这里买东西。”美婧也同样礼貌性地回答。美婧的回答似乎给了男青年的一个说话机会:“不是,我的单位离你们很近,就在斜对面,我住在单位,那个路边的阳台就是我的宿舍。”他用手指着斜对面的一幢高房子。
这样一来二去,他们渐渐熟悉了。人总是要先熟悉,而后发生感情。这是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吧。想到这,美婧总是在心里笑话自己。失恋了,想男人了吧。
那男青年每天除了上班,空余的时间大多在柜前转悠,看到美婧的柜台没有顾客,或者晚上生意清淡的时候,他就和她聊天。那青年告诉美婧,他叫钟浩,他喜欢唱歌,最喜欢的歌手是张行,喜欢看的书是金庸的武侠小说。他们谈得很投机,好像熟识了多少年的老朋友。人生呀,真是有趣。时间也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美婧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时间长了,美婧隐约感觉到,当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有一种紧张,他那双会闪电的眼睛,能放射出一股灼热的光,燃烧了自己,也点燃了美婧。时间长了,美婧的目光总要在逃跑。可有时,逃避是最没有用的。
一天晚上,美婧下班回家,刚骑上自行车没多久,后面跟上来一辆自行车,向她靠近。回头一看,原来是钟浩:“怎么是你啊?”美婧惊讶之余,不免有点慌乱。车子也失去了前进的方向。“我是来告诉你,元旦到了,我要回老家去,大约4、5天后回来,也许会提前来。”钟浩说。“哦”。美婧无所适从地答道。这时他跳下自行车说:“你停一下。”说着从口袋摸出一张纸,递给了美婧:“要好几天没看到你,我会想你的,我每天会算着你上班的时间,我幻想着站在你的柜台前和你聊天。”说完他骑上自行车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着。明明是黑黑的夜,可美婧却感觉到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光灼灼,燃烧着。美婧被手中的那张纸烫着了,呆呆地盯着远去的影子。一股电流冲击着她每一根血管,她仿佛自己在梦境中,一下子缓不过神来。
美婧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回到家,锁上房门,心怦怦跳得厉害。她把纸条贴在胸口。还是跳。她不敢看,生怕被火烧着。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如扑火的蛾。最后,他把心一横,抿着嘴看着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婧,我要回家了,我这几天不能看到你了,我的生活中会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也许我因受不了见不到你的那种煎熬,会提前回来,因为我已经把你种在我那片干涸荒凉的心田。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份真实、纯净的感情……”美婧的心泛起狂澜,那从未有过的滚烫热血,在她的血脉中流淌,全身的血液在激烈的奔流,如滔滔的江水,奔腾,奔腾……
她匆匆忙忙地漱洗后,就把自己交给了床。可张可爱的面容,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一个声音叫着“婧,我爱你。请接受我吧!”让她无路可逃。
她一遍遍地拷问自己。你爱上了他?为什么他的这番话像一道超能量的电波,在冲击着我的每一根神经。让我的心波澜壮阔,翻江倒海,他发出的信号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而之前的那个男友百般殷勤,我都表现得风平浪静心如止水。难道这就是爱的共鸣?可是美婧的内心即刻有一种五味杂陈的纠结、困惑。幸福的感觉刚刚占领了大脑,可莫名的担忧却如影随形。他比我小8年啊!想到这里,美婧狂热的心突然跌入了冰窟,她开始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火焰。对,就是这种感觉。她要疯了。海水要淹没她,火焰也要燃烧她。
明知相思苦,偏要苦相思。这几天她上班有点心不在焉,眼睛总是望着着斜对面的那幢房子,希望那熟悉身影从那里款款走来。
美婧感受那种思念的苦涩,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幻想着此时此刻他在干什么,他吃了吗?他睡了吗?此时此刻他会想我吗?美婧人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是他的影子缠绕着,灼热的爱情火苗燃遍了她的的全身。可当她想起自己的年龄,与他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时,美婧的心情又一落千丈,开始反省自己,我是不是在白日作梦,痴心妄想吗?这种欲爱不能的痛苦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她,让她窒息、徘徊。她不想挣扎。也无力挣扎。
钟浩提前两天回来了。那天美婧正好上夜班钟浩仿佛人天而降,就那么站在面前。美婧蒙了。她冲上去抱紧了他,也感觉到他有力的拥抱。他亲吻着她的脸,她的唇,还有她的舌。她也热烈地回应着,向他敞开了自己。她的幸福,膨胀了,原来,恋爱的滋味是这么美妙。她沉醉了。他也是。他们就那样旁若无人。疯狂的抱着,吻着。
美婧那种欲拒还迎的心理又一次膨胀,使她彷徨,纠结。她呆呆地站在那里,钟浩也是。可是她知道,就在刚才,她们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她的脸红红的。他也是,不敢看她的脸。
晚上美婧下班回家,钟浩在前面等着她。美婧跳下自行车两人在黑夜中徐徐而行。他们在一个公园坐下。美婧开门见山地说了:“我看了你的纸条,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适,我的年龄比你大这么多,世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们,还有你的家人,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钟浩连忙解释道:“爱是我们俩的事,与他人无关,我喜欢你的正直、善良、有教养,几次交谈中感觉到,你重感情,你就是我要找的女人,年龄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你知道肖邦吗,他的妻子就比他大6 岁。明宪宗17岁即位,他对众多的宫女都不稀罕,偏偏喜欢上了大他19 岁的万贞儿,而且一直宠爱有加。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空灵感觉”钟浩接着说。
男女之间的关系,就是一张纸,一旦捅开了,什么都暴露了。也就没有了神秘感。有的只是爱情中的甜蜜。钟浩和美婧时不时地去散步,看电影,他们卿卿我我,爱得那么真真切切,爱得那么浪漫深情,爱得那么如胶似漆。两个有着共同志趣、爱好、共性的人,走在花前月下,走在曲径通幽处,相互理解、尊重,爱对方所爱。爱情的长河里留下了他们足迹。可是美婧的内心总是那么的忐忑不安。生怕这梦总有一天被摧毁。
钟浩终于向父母表白了。父母的态度在钟浩的意料之中,尽管钟浩怎么解释,父母的反对态度是铁板一块,无法更改。“你要是要她,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我们也没有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这让钟浩无法面对美婧,他怕伤了美婧,他爱美婧,不想让她有丝毫的伤痛,不想看到美婧受伤的眼泪。他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痛苦、迷茫。那时钟浩已是万箭穿心,在美婧面前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想到宁可让父母把自己驱逐家门,也不愿放弃心中的爱。
爱人的心,总是相通的。男女之间的一丝一毫变化,也会被放大到无穷倍。一天晚上,他们去江边散步,美婧问道;“我感觉这几天你心情不好,是不是我们的事你父母不同意?”钟浩知道再也不能瞒着美婧,说道:“他们的旧观念就是改变不了,不过我也理解他们,但他们不知道我也需要理解啊,他们不能剥夺我爱的权力。你给我时间,我会说服他们的。”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美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总是在自欺欺人,不应该奢望这段爱情,是我没把握住,这是对我无知和冲动的惩罚,我应该坦然接受。”说完低低地抽泣起来。钟浩把美婧搂在怀里,感觉到美婧的身子在颤抖。他们的泪水,一下子冲破了堤坝。空空荡荡的公园里,盛不下一对男女的委屈。
这几天美婧请了假,天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有时候以酒消愁。没有他的日子怎么过?她想过死,想过远离城市,去自生自灭。她在努力克制自己,这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不能再继续了。可她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她恨自己,她没有把自己的一颗情豆播种在合适的土壤里。她埋怨父母,为什么不让自己晚生几年,和钟浩年龄相当。
钟浩没见美婧上班,心急如焚,请了假去找她。只见美婧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家里一片狼藉,她还在熟睡中,床边的呕吐物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