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谷生,春光别
季宏林
俗话说: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谷雨节气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气基本结束,气温回升加快,大大有利于谷类农作物的生长。
这时节,油菜花已经落尽,茎秆长得齐人头高了。油菜开始结荚,籽粒一天天饱满起来。麦子齐刷刷地挺立着,麦筒里吐出一簇簇嫩绿的麦穗。闲着无事时,农人喜欢上田野里转悠,看一看庄稼的长势,吸一吸空气里飘散的浆果的气息。
乡村的树木种类繁多,却有各自的特点和妙处。槐树花,一串串,缀满枝头,洁白如玉。路过的人不禁停下脚步,在浓郁的芬芳里流连,久久不肯离去。孩子们摘一片槐叶,放在唇边,用力吮吸,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槐树的花期只有半个月时间,谷雨时节,槐花开始飘落,如雪片一般飞扬,落了厚厚的一地。乡亲们捋下枝头的槐花,淘洗干净,和面,做成槐花饼,用油煎出来,又香又脆。楝树开出紫色的花,只有米粒般大小。花虽小,却从不自卑,热热闹闹地开,灿烂了寂寞的漫长的苦夏。桃树刚结果子,嘴馋的孩子上前摘一颗,在衣角上擦一擦,急急地送进嘴里,咬一口,又苦又涩。梨树的枝丫间挂满了青色的果子,一个个跟小铃铛似的,却只能供人观赏,离享用还早着呢。水边的枫杨树又高又大,上面挂了一串串碧绿的籽粒。枫杨树枝繁叶茂,是夏日里乡亲们纳凉的好去处。让人烦恼的是,柳絮纷飞,落在皮肤上,有些骚痒,不小心吸入鼻孔里,忍不住连连打起喷嚏,那样子十分狼狈。
村口搭着一间简易的板房,门前的场地上横七竖八搁着许多木箱子,一对夫妻坐在一堆箱子中间,不时地打开蜂箱,抽出箱板,熟练地刮着箱板上的蜂蜜,一群群蜜蜂围着他们飞舞。这时节,蜜蜂采的是槐花粉,酿出来的是槐花蜜,相较于油菜花蜜,品质要高出许多。
暮春时分,紫藤花开了,如千万条紫色的丝巾在风中飘舞,又仿佛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气势恢宏、壮观。月季红依旧开得蓬蓬勃勃,硕大的花朵,红艳艳的,给乡村增添了一份喜庆。月季红全身长满刺,常被农人用作护院的篱笆,家禽自然不愿去惹它,就连皮糙肉厚的肥猪也不敢去拱它。牡丹,鲜妍地开着,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牡丹,被称作百花之王,自然少不了有几分姿色。牡丹不仅是供人欣赏的花卉,而且还有着先知先觉的神奇。离村庄几十公里外有座银屏山,悬崖上有一棵千年牡丹,每到谷雨前后,牡丹就会绽放,前去观赏的游客络绎不绝。
气候宜人,土地湿润,是播种的黄金季节。在空旷的田野上,布谷鸟不厌其烦地叫着,“布谷,布谷”,声音高亢而激越,像吹响催人奋进的号角,让人容不得丝毫的懈怠。
秧苗一天天长大,约莫五六寸长时,农人便开始移栽。女人拔秧苗,男人挑秧把、插秧,配合默契。虽说是谷雨时节,赤脚下到水田,仍感到丝丝的寒气,不过一番劳作之后,浑身也就会热乎起来。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果遇上雨天,农人就戴上斗笠,身披蓑衣,继续在田间劳作。一连数日的忙碌,一块块浑浊的水田被禾苗占领,变成了一片清清浅浅的绿地。
女人们挥起锄头,除草,松土,点种花生、芝麻,栽培茄秧子、番茄秧子、辣椒秧子,栽插玉米、棉花苗,忙着搭丝瓜架、豆角架。一段时间过后,再一看,就连菜园地的边边角角,也被勤快的主妇种得满满当当,豆菽,蔬菜,瓜果,样样俱全。
香椿头,是香椿树刚萌发出的嫩枝,紫红色,很显眼。香椿树材质脆弱,树枝容易折断,攀爬起来十分危险。乡亲们将锋利的镰刀绑在竹竿上,高高地举起来,割下香椿头,用草茎扎成一束束,一部分送给别人,剩余的留着自己尝鲜。香椿头,常用来炒鸡蛋,金黄色与紫红色搭配,不仅色泽鲜明、亮丽,而且也是地地道道的美味。
谷雨时节,春雨绵绵,濡湿了草木,漫漶了天际,春潮一天天涨起来了。河面渐渐地出现零星的浮萍,不久便发展成满眼的青翠。风起时,浮萍随波逐流,聚积到河塘的角角落落,重新露出一片空阔的水面。乡亲们站在岸边,用一杆长柄的笊篱捞浮萍,挑回家,拌上糠糟,用作鹅、猪的饲料。
渡口的水位十分明显,人们能清晰地看到被淹没了的土阶。即使是雨天,渡口依旧十分繁忙,每天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彼此打着招呼,说说笑笑。撑船的老人神情淡定,不慌不忙,一篙接着一篙,船儿稳稳当当地行进在波浪之上。傍晚,暮色四合之际,渡口才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孤零零的渡船在风雨中荡漾。
雨水生百谷,依依别春光。当百谷生发的时候,美好的春光便悄然逝去。纵使人们款款情深,也挽留不住的春天匆匆的脚步,在依依惜别春光之际,漫长的热烈的夏季便如约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