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糖糕
周建道
“红薯饭红薯汤,离了红薯不能活”,这是当年生活的艰辛和酸涩的真实写照;“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是大人们津津乐道、口口相传的一句戏词;“香又甜,吃上一口赛神仙”,则是儿时的我们对红薯糖糕的向往和渴求。一块小小的糕饼让当年的小儿垂涎三尺、朝思暮想,那种口舌生津、“望饼止渴”的感觉现在依然鲜活。
糖糕,也叫糖饼,是皖北农村常见的一种油炸食品。因为其取材方便,味道独特,一直是我们的最爱:“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季节,也是红薯收藏的季节,也就到了家家户户做糖糕的时候。妈妈先把红薯切成滚刀块放到锅里,用大火煮约半袋烟的工夫,等红薯完全熟透后,倒上雪白的面粉,用力搅拌起来,直到它们面薯交融、融为一体,然后抹上一层油,从锅里取出来,盖上湿棉布放到案板上,“醒”上一两个时辰。
妈妈把发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随着 “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的起落,面块干脆利落地变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油光可鉴、晶莹剔透的小面团,比天平称出来的都匀称。妈妈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不是在做糕,是在绣花。
妈妈拿出难得一露“芳踪”的糖瓶子,用小勺子舀上一勺糖往面团里一放,用手一捏,三下五除二,就变成了一个个圆圆的小饼,比圆规画出来的都圆。“妈妈,你做得好圆、好快,像魔术一样,有秘诀么?”我看得简直入了迷,忍不住问妈妈。妈妈笑了,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傻孩子,哪有什么窍门,熟能生巧呗!”
这时候,爸爸已经把火烧得旺旺的,蓝蓝的火苗把厨房照得通红。妈妈仔细看了看火候,当油面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时,妈妈说声好了,就把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糖糕下到锅里。下到锅里的糖糕先是沉了下去,很快就打了滚儿,冒出了一团团美丽的油花,慢慢地色泽由白变黄,由黄变成了红灿灿。妈妈不厌其烦地一一帮它们翻身,直到它们两面都是红彤彤的样子。妈妈一边翻着一边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心急也吃不得糖糕!”
“红衣裳,真漂亮。红白糖,好心肠,尝上一口喷喷香”,糕饼终于做好了。妈妈总是挑选出又大又圆的糖糕装上满满的一盘一一送给邻居。“妈妈,这么好吃的东西,送人多可惜啊。”路上,我踮起脚尖小声地埋怨道。妈妈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说:“一家有饼百家香,一方有难八方帮。有好事想着别人,这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妈妈信。这样做,妈妈心里踏实!”妈妈的大度和慷慨,总能换来丰厚的回报:邻里关系更和谐了,原来为了个田边地角、房前屋后红个脸,为了不懂事的孩子有个磕磕碰碰的,也烟消云散了……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如今,好久没有回到家乡,但那一块块糖糕却在滋润我的心田,温暖着我的心灵:它们仿佛是精灵,让我难忘,让我牵挂,让我找到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