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
田玉杰
每到清明这个季节,母亲就格外地怀念家乡,想念家乡的亲人。我原本计划四月初带父母去江南五市感受那儿花红柳绿的春光美景,而母亲却说,哪儿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家乡好,自从大姨去世后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老家了,眼看着年龄渐渐的老了,趁着还能走动,回一次少一次了。为了满足母亲的心愿,由弟弟驾车我们陪伴父母又一次回到了老家,父母的故乡。
父母的老家位于商丘市的北郊,交通非常便利。平时总是觉得家乡很远,其实走高速仅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村头。我们到家的时候,表哥正在集市卖菜还没有收摊,表嫂放弃了赶集,在家已经把鸡炖在了锅里,肉切了满满一碗,菜也洗净摆放在案板上,一切准备就绪。在农村只有迎接贵客的时候才会有这样隆重的款待。表哥家的孩子们都在商丘市工作、读书,平时家里只有他们夫妇俩人。环顾屋内,做饭已经变成了液化气和电饭锅,不仅自来水接到家里,屋顶还安装了太阳能,卧室里隔了一小间浴室,下水道是自家挖的渗水井,时隔三年发生的很多变化令人感慨欣慰。
当我们吃着可口的饭菜,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满桌的饭菜,最好吃的还是新鲜的蔬菜和表嫂自己做的馒头,好久没有吃过这种有麦香味的馒头了,嚼在嘴里非常筋道,不知不觉已超出了平时的饭量,表嫂看我们吃的津津有味,第二天早起蒸了一大锅馒头让我们回来时带上。
这里的农村没有林木苍翠连绵起伏的山峦,没有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美景,更没有桃红柳绿姹紫嫣红的景象。我们走在通往田边的土路上,一眼望去的是一排排蔬菜大棚,笔挺的树木还没有发出嫩芽,只有田边地头长出半尺高的绿苗,我说这儿的青草长的真好,绿油油的,妈妈立刻纠正说:地里哪有种青草的,连麦苗也不认识!可记忆中的麦地应该是大片的,当麦子熟了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是金黄色如波涛翻滚的麦浪,是一望无际的;那种情景似乎在很久以前见过,却时常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如今很多麦地都改种了菜棚,当蔬菜成熟的季节,也是他们收获的时刻。
村子的西面曾经有一颗老槐树,粗壮的树干要好几个人拉起手才能合抱过来。老槐树下面有一个磨盘,每天那里聚集着前来磨面的人和在大树下乘凉的大娘大婶们,她们每个人手里拿着活计,不是纳鞋底就是缝小孩衣服,边看着孩子边唠着家常,这儿既是维系感情的联络站,也是村里新闻趣事的发源地。孩子们则在树下跑来跑去,玩捉迷藏、爬树等游戏。而现在这里已盖上了房屋,那颗老槐树也不知去了何方。我静静的伫立许久,童年的记忆似乎遗失在遥远的风中。
村子中间有一条老街,曾经是个非常繁华的集市。每到赶集的日子,整条街从东到西挤满了做生意和凑热闹的人们,也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挎一个小篮子,一会儿买几个桃,一会儿买几个杏,在街上穿来穿去,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上几个,直到把口袋里的零花钱花光为止。而现在这条街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喧嚣和热闹,两旁房屋的扩建使街道变得狭窄了许多,集市也因此搬到村子外面的一条马路上。我搀着母亲缓缓的行走在街道上,我知道母亲对于这片故土的眷恋,不仅是对亲人的想念,对这里的房屋街道,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着极其深厚的情感。街东头的商店曾经是姥爷家开的,母亲在那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后来归入人民公社,改革开放以后被表姐家买下,现在的房屋虽已破旧不堪,但仍然行使着它的历史使命。街上的行人非常少,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城里打工去了,上学的孩子也寄住在学校里,只有老人和小孩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守着家园,阳光充足的时候,老人们就坐在大门口晒太阳。当我们慢慢走近,他们用干枯的手遮住阳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着叫出母亲的名字,瞬间感动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泪水已盈满眼眶……而这样的时刻也已经不多了,因为与母亲年龄相仿的老人越来越少了,那些总爱用手抚摸我面颊的老妪,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这次母亲没有去大姨的家,与表哥家只有一墙之隔的老屋是母亲不敢碰触的伤痛,那里封尘了母亲多半世的记忆。藏在心底的思念,难以言说的情感变换成一团化不开的乡愁,那浓浓的乡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久弥深。
对于父母的老家,其实在我心里并没有过多的牵念,总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家。也许是从小没有在这里生长过,所以没有那种留恋之情。而在母亲的心里,故乡不仅是生养之地,也是心灵的憩息之地,是灵魂深处的精神家园。因此,母亲对乡间里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怜惜之情,故乡无言人有情,这两次陪伴母亲回乡,使我深切体会到母亲的思乡之情,懂得了母亲为何如此地眷恋故乡。因为母亲的脉搏里流淌着故乡的血液,无论走出多远,离家多久,家乡永远是心中最深处的牵挂。
看着母亲对家乡的依恋和热爱,我深深感动,且由衷的羡慕。随父母多年漂泊在外,四海为家,到如今也不明白究竟哪里才是我的故乡,等到我们年老的时候,哪里可以让我们追忆童年?哪里才是我们情感的安放之处?我想,也许我们没有权利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地,然而,我们可以追寻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心灵小憩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心灵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