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吃榴莲
曲波
在泰国那几日,几乎天天与雨有缘。在清晨,抑或是在午后、黄昏、深夜,或者在你吃饭的间隙,上车回眸的瞬间,飘缥缈渺的雨丝、淅淅沥沥的小雨、哗哗的倾盆大雨不期而至,又会在你不经意时,悄无声息而去,如邂逅的芬芳的女郎,心海刚刚荡起爱的涟漪,转眼,就不见了她的芳踪,让人惆怅满腹、忧愁满怀。何以解忧?泰国没有杜康,却有琳琅满目的热带水果。在泰国,热带水果吃了无数,最爱吃的还是榴莲。
榴莲在泰国被誉为“水果之王”。因为它闻起来有股子臭味,在泰国,在旅游大巴上、酒店里都不允许携带榴莲。在普吉岛游玩时,每到一个景点,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先买上一盒榴莲,边走边吃,等上车时已经吃完。如果来不及就等饭后,到水果摊前,让摊主现切开一个榴莲,装盒。一般一个榴莲可以装两盒,一盒两三枚果肉,每盒100泰铢。
在泰国,随处可见Seven店、Eleven店等便利店。因为喜欢吃榴莲,每天要支出100泰铢买它,再去便利店,便留心起榴莲,终于在一家Eleven店一个角落的购物车里发现了贴着标签出售的整个榴莲,大、小不等,一百泰铢左右。我挑了一个75泰铢的榴莲去结账,结完账和售货员比划着要切榴莲的刀,他们摇头。无奈,只好拎回酒店再做打算。半路上,见路旁的一户人家门前,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在门口吃榴莲,桌上有切开的榴莲的外壳,还有一把刀。我兴奋地上前,用手比划着要借用他们桌上的刀切我手里拎着的榴莲。男主人打了手势让我自己切。榴莲外壳长满了硬且厚的刺,像个小刺猬。我试了试,切不动,就把刀递给了男主人,他接过刀,转动榴莲,端详一会,找好位置,一刀下去把榴莲一分为二。我打手势请他们吃,特意指着小孩,让他自己去取果肉。女主人摇摇头,指着桌上榴莲的外壳,又指指自己的肚子,意思是已经吃饱了。
榴莲不能带回房间,如果被发现是要被罚款的。回到酒店,我在酒店的回廊休息区挑了处无人的圆桌旁坐下,取出榴莲,怡然自得品尝起榴莲。黄澄澄,金灿灿、细腻的榴莲含在嘴里滑软香甜,身子瞬间轻松、心情愉悦。露天泳池里有人在游泳,不远处有人在轻声闲聊,第一次感觉如在家里一般。
雨来了,随风潜入夜,悄悄地飘落,淅淅沥沥,敲打着宽大的热带植物的叶片。不一刻,雨声如爆豆,而后,滂沱大雨如注、直贯而下。人语声消失了,电闪雷鸣,雨“哗啦啦”,我并未害怕,反倒遇到了知音般兴奋。借着酒店的灯光,赏起这狂泻得似要奔腾的雨,这雨是怎么了?仿佛水库开闸般一泄而下,浪漫与脱俗都脱了缰。我夹起一块榴莲放进嘴里,风雨中的榴莲消失了它的怪味,浸透了凉的甜香变得活泼、爽快,不再粘着口腔,一股脑钻进了鼻腔,展示一番后直冲头顶,通达百会。此生与酒无缘,眼下这黄澄澄的榴莲就是我的杜康,我一小口,一小口戳进嘴慢慢地品,它一点点、一层层、松弛我的神经、舒活我的筋骨,渐渐地我神清目明、澄心慧开,面若桃花,公主般成了莽撞的雨追求的女神。杂乱粗大的雨点胡乱地撞到我的身上,整个回廊已空无一人,我退到最里端。雨呀,好倔强的脾气,这样的火爆,是你坦诚情怀的力度还是你自娱自乐的尽兴呢?雨又一阵大似一阵地狂泻起来,最后天地间竟然只剩下雨的音响,风呢?没有风,好像又有一些,可那也只是雨飞奔时带来的凌乱的步履。过去,我时常慨叹孤独,现在想想,这世上的万物,哪个不是孤独的?这狂奔着的雨不也是离开了风的陪伴,或者是风离开了这雨么? 再想,这世上的万物谁又孤独呢,纵使一切都弃你而去,还有这天与地呢,有天地间的光影、声响、土地孕育的生命的陪伴,还孤独什么。看,这今夜的雨,不就是来和我絮语的嘛,这么多年,天地送给我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情怀,今夜,我给他们一次坦诚的告白:顺其自然、坦然面对,投身大地的怀抱,我是厚重你的一捧泥土;消融在天空的怀抱,我就是鼓荡你胸怀的一缕清风---
雨势渐弱,雨声见稀,雨打芭蕉,水落檐下,弹奏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声。
24小时后,子夜1点,我飞离曼谷,机翼下曼谷的灯光越见暗淡,我闭上眼,想象着自己正从大地的怀抱慢慢投向天空的胸怀,嘴角漾起笑意,唇齿间飘过丝丝榴莲的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