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中的“牧童”情结
刘世河
昨日,与几个老友小聚,深夜而归,一进门最先入耳的就是幼子熟睡的鼾声,再看一眼小家伙四仰八叉的睡姿,可爱至极。尚无困意,便顺手拿起那本《唐诗宋词》来,巧了,随便一翻居然刚好翻到苏轼的那首《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委实应景。“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大意是,夜深宴饮在东坡的寓室里醒了又醉,回来的时候仿佛已经三更。这时家里的童仆早已睡熟鼾声如雷鸣。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全无回应,只好独自倚着藜杖倾听江水奔流的吼声。
幼子的鼾声虽不及雷鸣,但也此起彼伏。而我比苏轼幸运的是,此刻我已在屋中,他却只能听着屋内的鼾声和屋外江水的吼声,“可怜兮兮”地一个人倚着藜杖苦等天明。
这样地胡乱想着,不禁哑然而笑,便越发地没了困意。忍不住又读一遍,却蓦然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原来古代这些诗词大家们的心里边似乎都住着一个天真无邪的牧童,而且以唐宋时期尤盛。
最著名的就是杜牧的那首《清明》“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这位牧童不但给断魂行人指明了方向,同时也让诗人找到了自己心灵的归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牧童,也是引领诗人们,尤其那些隐居归退的诗人寻找精神家园的一个向导,引着引着,也便成为了一种有着特定含义的近乎唯美的文学意象。
“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王维的这首《渭川田家》写的就很美。村庄处处披满夕阳余辉,牛羊沿着深巷纷纷回归。老叟惦念着放牧的孙儿,柱杖等候在自家的柴扉。深巷、牛羊、老叟、牧童,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更有一份浓浓的亲情蕴藏在里边,静谧而温暖。
相比于王维的唯美,李白的这首《南陵别儿童入京》则写的十分欢乐。“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诗圣就是诗圣,无论生活境遇如何,他心底的那份浪漫和豪情都丝毫不减。白酒刚刚酿熟时,我从山中归来,黄鸡在啄着谷粒,秋天长得正肥。喊来童仆给我炖只黄鸡再斟上这刚酿的白酒,我一边畅饮一边任凭孩子们嬉笑吵闹着牵扯我的布衣,好不快活。
而南宋诗人杨万里的《稚子弄冰》则很调皮又不失趣味。“稚子金盆脱晓冰,彩丝穿取当银铮。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这首诗写冬天孩子们的一场嬉戏:铜盆里的水结成了坚冰,儿童晨起,把它从盆里剜出一块,然后冰块被穿上彩线,当作锣来敲打,声音倒也清越嘹亮。只是冰块再硬,毕竟也是水凝成的,怎经得住如此击打。所以忽然冰锣被敲碎,碎冰落地时发出了好似打破玻璃的声音。诗人对儿童的喜爱之情,跃然纸上。
饶有兴味的还有陆游的“雨余溪水掠堤平,闲看村童谢晚晴。”;辛弃疾的“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以及孟浩然的“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字里行间,无不渗透着对顽童的万般喜爱。而更可贵亦是让时人所望尘莫及的是,永远鲜活在古人骨子里的那颗干干净净的童心。
写得最生动且极具代表性的当属唐代吕岩的那首《牧童》:“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辽阔的草原像被铺在地上一样,举目四处都是草地。晚风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悠扬的笛声。牧童放牧归来,在吃饱晚饭后的晚霞时分,他连蓑衣都没脱,或许干脆就懒得脱,便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中的圆月。好一幅鲜活的牧童晚归休憩图。尤其最后一句“不脱蓑衣卧月明”堪称神来之笔,把以地为床,以天为帐,饥来即食,困来即眠,无羁无绊,自由自在的牧童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
纵观古诗词中的这些牧童诗,初读只是感觉朗朗上口,好玩儿,但读着读着就会越来越被诗的意境所陶醉。它就像一幅幅恬淡的水墨画,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诗人们精心构筑的那个明净、纯朴且充满无限童稚的美好世界,更让时下我们这些常爱以成熟自愈却又越来越浮躁的的成人们拥有了一个可以永远回望的精神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