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点符号入华记(转文有删节)
作者/佚名
标点符号是文章的“呼吸”,缺了它,再好的文字也会沦为晦涩难读的“天书”。
标点符号源自西方,早已和汉字紧紧缠绕,成了中文体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起点要拉回150多年前的晚清。
1863年,英国人赫德接过中国海关总税务司的官印,一管就是45年,直到1908年。清廷为何要让外国人掌管如此核心的部门?难道偌大的大清,就挑不出一个能管好海关的人才?答案在腐朽的制度里:彼时的海关早已被贪腐蛀空,弊端丛生。赫德到任前,大清每年海关收入仅约500万两白银;他接手后,年收入稳稳站上2000万两,最高时更冲破4300万两——冰冷的数字,晒出了旧制度的腐朽。
1866年(同治五年),赫德因回国结婚请假,临行前给清廷提了个建议:派几名官员随他去欧洲看看,亲眼瞧瞧“文明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慈禧太后点头同意了。
在当年的大清官员眼里,出国考察要漂洋过海、踏入“蛮夷之地”的“人间地狱”。众人纷纷推诿时,63岁的退休官员斌椿站了出来。他曾被返聘担任赫德的中文秘书,见惯了洋人洋事,不像其他官员那样满是恐惧与排斥。就这样,中国第一个官方欧洲考察团诞生了:团长斌椿,加上3名京师同文馆的学生,再算上斌椿的儿子,一行5人,踏上了这段“开眼界”的旅程。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他们的足迹遍布法国、英国、德国、比利时、荷兰、瑞士等11个国家。眼前的一切,让这5个来自东方古国的人彻底震撼:宽敞的马路旁矗立着亮堂堂的路灯,宏伟的建筑鳞次栉比;走进造船厂、钢铁厂、纺织厂,机器轰鸣里炫耀着工业文明的力量;议会里的激烈辩论、医院里的专业诊疗、大学课堂的朗朗书声、博物馆里的珍贵藏品,一次次刷新着他们对“世界”的认知;电报能跨洋传信,蒸汽机可拉动火车,显微镜能看见肉眼难辨的细微生命——这些都是大清人连梦都想不明白的事物。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普通人家的生活:冷热水龙头随用随开,抽水马桶告别污秽难掩,地下管道悄无声息排走污水。而彼时的北京街头,随地便溺仍是见怪不怪的日常。
在目不暇接的新鲜事物里,一件“小事”让斌椿格外上心。他每天要靠翻译阅读英文报纸,发现英文句子间总夹着些“小蝌蚪”和“小圆圈”。问过翻译才知道,这些符号是用来断句、传情的——该停顿的地方停,该感叹的地方叹,语义边界清清楚楚。斌椿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太懂古书无标点的苦楚:全靠“句读”揣摩断句,一个不留神就会曲解了古人原意。他忍不住赞叹这“断句工具”的精妙,回国后第一时间把这个发现禀报朝廷,成为将标点符号引入中国的“第一人”。
真正让标点符号“落地生根”,把用法讲得清晰直白的,是考察团里的学生张德彝。他在推介书中写道:“句意已足则句号;意未足则记逗号;诧异叹赏则记叹号;问句则记问号。”短短四句话,便把常用标点的用法说得明明白白。
新鲜事物的接受,从来离不开时间的沉淀。起初,不少读书人瞧不上这些“洋符号”,觉得是对古文传统的“冒犯”。直到1914年4月,胡适、周作人牵头提出《请颁新式标点符号》的议案,经北洋政府教育部批准,标点符号才真正走进学堂、走进文人的笔墨纸砚间。它像一把“钥匙”,不仅帮中文理顺了逻辑,让断句释义有了统一规范,让更多人能轻松读书、顺畅写文,为文化普及立下了汗马功劳。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批准这一议案的北洋政府国务总理靳云鹏,早年还曾是小站新军的炮兵教官。谁能想到,这位武将出身的执政者,竟成了中文“标点时代”的重要推手。
从率先发现标点价值的斌椿,到梳理用法的张德彝,再到推动制度认可的胡适、周作人,还有最终点头批准的靳云鹏——这些名字,大多被埋在历史的尘埃里。正是他们一棒接一棒的推动,劈开了中文阅读与写作的门槛。这些为中文“添呼吸”的人,该被国人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