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后潜伏记
(节录自徐佩珩回忆录《逝水留痕》)
文/徐佩珩 图/龙莆尧 编辑/谦坤
(二十五)
这次返家,我又住了一个星期。老马识途,这次回沙坪再不要人照应了,我很顺利的到广州坐船到石围塘,再坐火车到佛山上了由佛山开住九江的汽车。岂知汽车在中途遇到故障,停下来修理了很久,跟车仔(乘务员)对我们说:“车坏了,虽然仍可勉强行走,但只能搭载一半人,剩下的一半人,自己自作打算吧。”话未说完,乘客们即一窝蜂的涌向车门,那时的长途客车是没有门的,年轻的,高大的男人自然先挤了上去,把车厢及车门口的所有空间都占满了,剩下一些年老的及妇女等弱者,再也无法踏上车梯。当时我的全部行李只有一个小皮箱及一小布袋妈妈给我的荔枝干,但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挤不上去,那小布袋还被挤破了一个大裂口,里面的荔枝干漏了出来,洒满一地,任人脚踏,都变扁了。车子蠕蠕向前行,那慢吞吞的样子,连我们这些被遗弃的弱者看着它也替它着急,大概走了五丈多路,车又停下来了,并发出十分痛苦的声音。
这时,有一种力量在催促我:“追上去!”于是我不顾一切向前跑,读初中三年级开校运会时,50米、100米、200米、400米接力我都得到过奖状,眼前这20米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开足马力,如在运动场上与别的健儿比赛一般,飞一样的向前奔,当我接近车梯时,车的马达突然正常了,汽车开始蠕蠕走动,正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时迟,那时快,我像神话中的飞人一样,一只脚跳上了梯板,一只手伸进去紧紧抓着梯口的扶手,我的另一只脚在车外悬空着,另一手提着的小皮箱在车外摆动。虽然只上了原来的一半人,但车厢中间仍是挤拥得很,这时,乘务员夹在车中,站在车门口的乘客也无法向里移,我只能半边身子在车外悬着,车速渐渐加快,我一直保持原状单脚站立,突然,天下起大粒大粒的白状雨,把我露在车外边的一半身体打湿了,而里边的一半身体却给紧贴着的木炭箱烫得很热。一冷一热,一水一火,都在折磨着我,使我感到万分难受。
更不幸的是,车子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来,马达再也不响了,司机无奈宣布:“我无能为力了,大家好自为之吧。”望望周围,这一带没有什么人家,乘客们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相对叹息,看来,我们这些人与先前被抛弃的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有些人还抱着希望围着车子及司机转,我和同车的两个姑娘商定,到前面找一个地方棲息,待明天再打算。我们沿着公路往前走,走了不远,见到路边停着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司机和随员正在揭开车头盖往水箱灌水,那两个姑娘前去跟司机搭讪,请求他带我们同行,虽然这车也是去九江,但那两人都摇头不答允。这时,其中一个姑娘突然伤心地哭起来,我们向司机诉说实际情况,愿意出双倍价钱或更多的价钱做酬谢,不知是我们的境遇打动了他的恻隐之心,抑或见有利可图,他最后答允了我们的要求,说:“限你们三个,多一个也不搭了。”我们赶忙爬上货卡,各自蹲在货物的空隙中,因为刚下过雨,货物上边盖有帆布,虽然那帆布不至于如棉被一样的盖下来,但三边不透风,只有后边有空气和光线透入,也闷热得令人难受,虽则这样,但也胜于被抛在路旁。车开了,那个姑娘仍伤心地涰泣,我估计她一定另有伤心事,大概是触景伤情吧。
车到九江,我们对司机及跟车的表示万分感谢,看来,世界上到处都是可以碰到好人的。这时,我与两个姑娘已成了患难之旅伴了,我们找到了去沙坪的小艇,艇中已先坐了三个男中年人,连我们一共六个人。途中,那一位姑娘仍很伤心,不时无声的流下眼泪,我好奇地问她们到底有什么伤心事,那个年纪稍大的姑娘告诉我:“我们原是老同学,广州沦陷时,我来鹤山投亲避难,现在当了一名小学教师,她留在广州,没有逃脱出来。为了生活,她去学习日语,毕业后当了一名小翻译,最近一位汉奸看中了她,要和她结婚,母亲应允了,但她本人不愿意。刚好我回去看视父亲,洞悉了她的情况,我很同情她,她要求我带她入内地找一份工作,以避开那汉奸,于是我便带着她同行,她此番跟我出来是瞒着父母亲的,第一次出门便遇到了困难,又担心家里人发现不见了她,一定会很伤心,她想着想着,一时感触,故而落泪。”艇上的人听了,都十分同情她,并赞许她的行动够勇敢,我们勉励她继续勇敢地向前走下去,虽然人生道路漫长,将来肯定也会再遇到许多困难,但只要有决心,有毅力,路一定会越走越好。(未完待续 欢迎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