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了。先是树梢微颤,继而窗棂轻响,终于连桌上的稿纸也蠢蠢欲动,似乎要随那无形的气流飞去。我放下笔,决意听一听这风的声音。
风本无声,撞上了物事,这才发出响动。撞在树叶上,便是沙沙;扑向窗纸,便成呼呼;若是穿过电线,竟会呜呜地哀鸣起来。人们总道是风在吼叫,殊不知是万物被打扰了清梦,不得已发出的呻吟。
我走到院中,风便立刻包围了我。先是衣角被掀起,继而头发散乱,最后连呼吸也几乎被夺去。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忽东忽西,毫无定数。有人试图辨明风向,举了湿指在空中划圈,终究徒劳。风岂有方向?不过是人们强为之名罢了。
街上的行人逆风而行,弓腰曲背,显出十二分的艰难。顺风者则大踏步向前,衣袖鼓起,状若风筝,似乎随时会被风带到天上去。小贩们的货物被吹得七零八落,追着纸片布条奔跑,嘴里骂着风的祖宗三代。孩子们倒是欢喜,追着风跑,又迎着风叫,把风当作玩伴。风一视同仁,不分贵贱,皆以同等力气吹拂之。
我想起古人所谓"松涛",乃是风过松林发出的声响。文人雅士每每以此自娱,以为风雅。其实不过是风逼迫松树发出的痛苦呻吟,偏被曲解为乐音。松树若有知觉,必当痛骂这些闲人的无知罢。
天渐渐暗了,风愈加大了。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近处则有瓦片落地的破碎声。风撕扯着一切可以撕扯的东西,显出几分狰狞。人们躲入屋中,关门闭户,在窗缝门隙间塞上布条,试图将风拒之门外。风却不依不饶,从每一个可能的缝隙钻入,吹熄灯火,掀翻杯盏,搅得人心烦意乱。
夜深了,风依旧在窗外徘徊。时而轻叩窗棂,时而重击屋瓦,仿佛一个执拗的访客,非要主人开门不可。我躺在床上,听着风的种种把戏,忽然觉得风也是有性格的。它任性、多变、喜怒无常,时而温柔如情人低语,时而暴烈如仇人咆哮。人们总想预测风的来去,却每每失算。风是自由的,不受任何拘束。
翌日清晨,风停了。地上满是断枝残叶,几株小树歪斜着,显出几分狼狈。人们走出家门,开始收拾风的恶作剧。孩子们却捡起地上的落叶,对着叶柄吹气,制造出小小的"风声",嘻嘻哈哈地笑着。
风去了哪里?无人知晓。也许它倦了,暂歇在某处山谷;也许它正赶往别处,继续它的游戏。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不听从任何人的呼唤。它来时不打招呼,去时不留痕迹。
我回到书桌前,稿纸早已被风吹乱,昨日写下的文字散落各处。我一张张拾起,试图拼回原样,却发现有些字句已被风吹得不知所踪了。
风的声音,终究是听不完整的。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人。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后于作家进修班深造。其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奖。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 代表作有《故园赋》《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出版有《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八十年代后期,便长期从事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著述了《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集,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中。该文集属内部资料,不宜全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渐在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