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下扬州 ◎ 春阳
当年孟浩然西辞故里,挥别好友,顺江而下。李太白在黄鹤楼上目送浩然,伫望孤帆远影渐至天际,他深情地吟唱:“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暖风乍起,柳芽吐绿时节,我们三五好友,结伴江苏之旅。
“牵着你的手,告别在黄鹤楼。波涛万里长江水,送你下扬州……”启程在即,大家从各地汇聚江城,高歌《烟花三月》,望滚滚大江奔涌东去,感怀古人潇洒豪情,作别黄鹤楼悠悠白云。
扬州之美景
江南所有的清雅、明净、精致、灵动,无不源于江南之水。而扬州水色之美,当首选“园林之盛,甲于天下”的瘦西湖。
二月的瘦西湖,少了些许繁荣和喧闹,涌动的春潮和色泽的鲜明都不及烟花三月来得浓郁、繁复,但空气中,自有逼人的春意荡漾其间。桃花淡红、绿柳含烟,山色初黛、碧水清涟;湖面迂回曲折、迤逦伸展;岸边百鸟啭鸣、风物奇绝。
活泼的小枫来自大东北,第一次见到江南美景,表情夸张地说她受不了这等刺激,家乡的积雪尚存、凌凘未融,瘦西湖却是莺飞草长、春色明媚。她一边流连赞叹,一边不停地惋惜我们来早了,无比向往地说:“这景色都美得叫人挪不开眼睛,要是到了烟花三月,瘦西湖还不知出落成什么样呢?”
其实,三月的瘦西湖固然妩媚、成熟、艳丽、迷人,却也少了早春二月所特有的清秀、纯净、俏丽、娇羞。
一样的美丽、别样的风情。不可比拟的。
扬州之美女
此次江苏之行,原本没有大斌,他听我说扬州出美女,就吵着也要去。因他来自董永故里湖北孝感市,我们就逗他:“不想带你,住在天仙之城,还缺美女看吗?”他激动地说,“我要看人间的、活灵活现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我们更是哄笑不已,“人间的怕是看得见却摸不着哦。”大斌耍赖,“不管,反正我去定了。”
转眼我们在扬州各旅游景点转了四个小时,大斌不免有些急躁,直冲我要美人,我只好宽抚他说:“关汉卿曾经说‘千里扬州风物妍,出落着神仙。’意思就是说扬州风物妍丽、美女如仙,一定看的到的。但是你想啊,在瘦西湖、大明寺这种旅游景点,多半都是外地游客,自然没有美女噻,慢慢来嘛。”
大斌便喊:“走!上街,咱上街!”
走进个园,我们为精湛的园林艺术惊叹不已。那典雅的庭院、精巧的厢房、幽深的长廊,无不透出几分神秘、几分苍凉。面对如此景致,大斌也不要美女了,竟学着当年江南多情才子的腔调,幽幽地说:“不知这条幽深的长廊中,曾走过多少断肠佳丽哦。现如今,雕楼玉砌今尤在,朱颜却不在。唉,关键是朱颜不在,太扎心了……”
个园本身就像一个温婉清丽的江南女子,小巧、多情。庭园不大,却分春夏秋冬四色景区,四时之景不同,特色鲜明、匠心别具。
导游小姐姐介绍说,个园是清朝两淮盐总黄至筠所建,因其爱竹,故名个园。大斌插嘴说:“爱竹就该叫个个园,只爱半个竹,可见爱得不深。”
本段落笔之时,才发现冠以美女的段落,却通篇都是孝感帅哥的故事。这是我的遗憾,更是大斌的遗憾。
(扬州刺绣)扬州之绣艺
走进中西合璧的何园,旅游纪念品商店的扬绣作品,牢牢地拴住了我的双腿。朋友们都随导游走了,我凝视着美妙绝伦的扬绣风景画,魂不守舍、身不由已。
大斌很义气地陪着我,只说是欣赏一会儿就走,但我当时的拥有欲望烈火般燃烧,不能自拔。指着《红枫》和《幽兰》对店主说:“要了,打包!”大斌急得只跳脚,“你发烧吧?我可不帮你啊,你自己扛啊!”
我们在苏州时看到苏绣也发疯,但尚能割爱。相比之下,苏绣华丽、高雅,是真正的锦绣。而扬绣之魅力却在于她的写意。近看,略显零乱′,线条粗、针脚大,走笔抽象,用色大胆,各式锦线仿佛缝绣无序。但只要你举起她,有了一定的距离,山水顿时清朗、生灵瞬息鲜活,立体空间、色彩层次,无不令人沉醉。只仿佛身临其境,物我两忘。
从何园出来,小枫见大斌扛着两个大夹板,惊问何物,大斌笑说:“美女像嘛。这回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还要把她扛回家呢。”
扬州之清曲
带走了扬绣,就好像一个得到真爱的多情女子,满身心都是幸福。但扬州艺术珍品——古典清曲,却是一份带不走的爱。
当那委婉清幽的曲调随风飘进我的耳际、贯通我的全身,我知道,我无法解脱了。那是我少女时期曾经用小提琴演奏过的经典民乐,爱之深、意之切,无以言表。当看到瘦西湖畔,六位五十开外的男女坐在亭台边自弹自唱,心中便无限感慨。他们衣着简朴,苍颜花发,神情沉醉。所奏所唱,婉转动听,韵味十足。
在那丝丝缕缕、悠扬委婉的乐曲声中,我一时无法释放心中的感念,竟泪水盈眶。
朋友们催我归队后,眼里便没了景物,满心满耳都是那迷人的旋律。干脆拿出手机给一位南京的朋友发了个微信:“你也许不能相信,刚才我在瘦西湖听扬州清曲,竟有些泪湿。”
朋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复说:“这么夸张?过于多愁善感了吧。”
我不能同意,反驳说:“并不是只有愁才会生泪的。是爱,对扬州传统古典文化的爱。”
朋友调侃我:“哦,那就到我们江苏来定居好咯。”
“也爱楚文化,怎么办?”
“哈哈,你脚踏两只船!”
“还爱多地域、多民族文化。脚踏多只船。”
“完了,你没救了!小心累死哦。”
爱,的确是一种累,割舍不掉,又承受不起。只好流泪。
扬州之旅结束了。其实,并不敢妄言“下扬州”的,充其量“下”了扬州几个景点,看了一点皮毛而已。然而,青山隐隐水迢迢,春来江南草木茂。那二十四桥的一轮明月,可曾一如黄鹤楼上的婵娟皎洁明丽?走马观花扬州一日,绵延的怀想却了无绝期。
三月将至,归期在即。江南早春二月的清风,吹给我不尽的遐思,带给我无限的思念。好在还有大斌扛回来的“美女”挂在家中,可以时时回味、驻足欣赏,美如《红枫》,香比《幽兰》。
“烟花三月是折不断的柳,梦里江南是喝不完的酒。待到孤帆远影碧空尽,才知道相思更比西湖瘦……”
作者简介:春阳,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汉市散文学会会员。《今古传奇》杂志终身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