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散文)文/张美武(湖南)
接下来,我就要把天空做不了事情做完。我得先站起来;把眼前要做的事做起来,拿起锄头,锄把草,先开个头。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看云,看天空上的云,这一天的工作再耽误不起。为了看天上的云而耽误了天空下的劳作,搞不好会饿肚子。这样下去,搞不好会耽搁刚到手的工作。
只是天空的白云太美了,令人情不自禁就站住了,坐在地上了,就仰躺下去把头搁在了手上。四月的天空,有这样的云实在难得。
云,白云。白白的云,大朵大朵,大堆大堆,似山,奇崛的大山一般,却轻飘飘。好美!郁闷的心里顿时宽广起来,开朗的心情顿时想飞一样,欲张开翅膀的手;想拥抱,想亲吻,想躺下去,闭眼,无论日夜恒恒远远的,只任风吹。
四月,在南国中山,伶仃洋边上。一片天野,一片天空,几朵洁白得难言纯净的云,让一个异乡人如此舒惬,和忘神,不知所以然地,不知还有世上,世上的烟火,烟火中的人生。这是我这个异乡者的幸运,难得难遇。
要知道,要看得到这种云,在我湘南的家乡,在山凹凹的石板村,要推迟到六月七月。那时天空深蓝,凉风阵阵,白净的云捏捏拿拿从山边出来,表演着各种形态,悠缓缓走头顶,有时急匆匆转眼间又另一边山边隐去,有着多么的神奇。
记得有一年夏至,两位长兄带我去一块红红的荒土地上种玉米,我本不愿去的,因为天空无遮无拦,热得特难受。六七岁的我,已经知道那个地方也是无遮无拦的,除了一棵小小的枣树,便是一梯一梯的旱地。我因为怕热怕晒,二哥便哄我说那里有夏至桃,今天刚好夏至,那挑子一定又大又甜。听说有又大又甜的夏至挑吃,我便情绪高涨,便什么都不怕似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还屁颠屁颠地给他们提刚好提得动的玉米种子。因而,我便也小小年纪记住了夏至节,那个太阳当空照的日子。
真是个锄土日当午啊。一到了那块红土地,汗已流湿全身。两位哥顾不得抹汗,安顿我在枣树下,便呼噜呼噜挥动了锄头,让劳动的尘埃在红土地上飞溅。
只是,我太享受了。一会儿就躺在了大哥拿来的一件烂衣上迷迷糊糊。真好,天空一碧如洗,太阳圆又大,又白又刺眼。而又厚又白软的云便是这时从天边上来,又从天边下去的。云的形态山型最多,半身雕像似的人型也有好几个,我看着这天空上的白云,奇了的同时,却想到了夏至桃。夏至桃也是甜熟到白的;问两位哥去。
兄长不言不语,大哥挖坑,二哥放玉米种。实在被我逼急了,才变戏法似的从二哥裤兜里掏出个桃子。原来这红土地上并无桃树,是二哥他自己清晨去东山上放牛时偷偷采摘了一个,他自己都没舍得尝鲜。说实话,大哥也不知道我还真的会在这干瘠的红土地上吃到甜蜜的夏至挑。
只是这香熟得透白的夏至挑我也只是拿在手里。我觉得有点像又高又白又软绵的云,我要爱它看它,久久回味它。
这一回味,已翻江倒海,已沧海桑田。已匆匆几十年。
已从故乡到他乡。已从想往大山那边,云去那边。从向往山那面的山,山那面的海,山那面的世界——到了今天,一身满怀浓浓的乡愁。他乡不是故乡,他乡的云是故乡的云,又不是。浓浓的,淡淡的,扯不清,撕不开。无缘无故,又都是故乡的天空。
无缘无故又把天空做不了的事情,衣食住行世态炎凉恩怨情仇,在天空下晒开来,经风见雨霜压雪打,然后叠起来;再叠起来。
20220611号
张美武,湖南桂阳人。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桂阳诗文协会会员。2019年以来已在《首都文学》《作家》《新锐诗会》《湖南诗人》《西南文学》等微刊纸刊发诗文六百多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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