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柳老师,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一个冬天的傍晚,我正从公共浴室出来,有个瘦猴一样的陌生男青年拦住了我回集体宿舍的路,主动和我搭讪。
瘦猴一身白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幅金边眼镜,显得很帅气。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我有点疑惑和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瘦猴。
“哦,是这样的,柳老师!”瘦猴忙不迭地解释,递给我一张精致名片。
瘦猴说完,拉着我的手,“来,柳老师,喝酒去,咱们边喝边聊。”
我也正想好好了解这个瘦猴来历,于是将洗漱用品往集体宿舍一丢,就随他去了饭店,要了一壶昭阳老酒,点了几个好菜,边喝边聊。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

原来,瘦猴姓骆,叫骆福国,龙回人,在昭阳电大读书。说是读书,其实没在学校呆几天,整日在外面跑江湖。骆福国有一张伶牙利齿的嘴,在昭阳日报社弄了个通讯员证,还搞了个省里的《现代商报》特约记者证,又是市里科技报的记者、编辑。身上披了几张虎皮,经常以帮人写稿发稿为由,在外面混吃混喝,骗财骗色。
听骆福国说,因为我平时喜欢写点东西,给昭阳日报投稿,报社的武编辑知道我们是老乡,就介绍他来认识我,所以才出现了前面那一幕。
骆福国作为一个电大学生,自然没什么钱,却善于搞钱。据我了解,他的钱,一是帮一些小单位小企业写稿发稿要来的,算是广告宣传经费。二是从美女那里诓骗来的,几番花言巧语,乐得美女们心甘情愿送钱给他。三是利用朋友关系东挪西借从朋友那里借来的。
半年后,我和他的关系更铁了,骆便和我商量合作办学,从我这里借走了2288元钱(相当于现在的三万元左右),并且打了借条给我。信誓旦旦地说,要和我一起发财。
据我所知,骆还从其他几个老乡、朋友那里借来数万元。最佩服他的是,竟然以兄弟、朋友的名义,从报社武编辑手里,分几次借来近万元。借来的钱被他吃光花光后,就玩失踪,躲债,逃债。
骆福国突然失踪后,我一直保存着他写给我的借条,因为这是我找他还钱,或者去法院打官司的唯一证据。同时,我千方百计到处打听、寻找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借出去的钱收回来。苦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慢慢地,我失望了,放弃了。特别是近年来随着国家不断加大改革力度,职工工资政策经过几次调整,个人收入大幅增加,我已经不在乎那点钱了。
二十年后,正当我已经快要忘记这事的时候,骆福国竟然奇迹般出现了!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从外面办事回来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挡住我的去路,伸出手来,要跟我握手。“柳教授,不认识我了么?”中年男子说着摘下眼镜,“我是骆福国呀!”
我定睛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几秒,果然是他,没错,是他!我说,“哇,果然是骆大记者,你这家伙跑哪里了,音讯查无,害我找得好苦!”

“哎呀,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柳教授,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咱们找个地方慢聊吧。”于是我们就近进了一家茶馆,找了个靠角落的雅座,要了壶上等铁观音茶,边喝茶,边聊天。
骆福国说,因为当年到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没脸见人,只好一逃了之。离开昭阳城后,北上到过北京,南下到过广州,东边到过上海,西边到过昆明,做过乡镇小学教师,给私企当过文书,办过文化传播公司,给人送过快递,现在在宁波一家文化旅游公司做策划总监。这些年来,一直混得不好,生活紧张,不敢和你们这些老朋友联系,但可以对天发誓,我始终没有忘记借钱一事。最近手气比较顺,在福利彩票店买彩票,接连中奖,共获得2588万元。现在有条件了,我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回来寻找当年的老朋友,把欠你们的钱10倍还清,并表示诚挚歉意。真巧,回来的第一天,就和你不期而遇,咱哥俩真的有缘啊。
最后,骆福国非常诚恳而且严肃地对我说:“虽然民法典规定,借款超过诉讼时效后可以不还,但是,做人要讲诚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咱们是好兄弟好哥们!”
“真是好哥们!”说完,我当胸给了骆福国一记重拳,算是对他这些年的嘉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