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启兴
去年四月一天，河东市政法小区内退休干部王丁卯的独生女儿王秀梅要把她的男朋友领回家了。得到这个消息的七姑八姨表姐堂妹们早就挤了一屋子，听说秀梅找了位博士生，谁也想看看这个名牌大学出来的博士长个啥样子。九点多王秀梅和男朋友刘辉一进家门，满屋子的欢笑声戛然而止，有人惊叫了一声，女客们个个张开了嘴巴。只见这个男朋友三十左右，一米八个头，额奇高，面奇黑，眉奇浓，眼奇深。几个女孩子中有人小声说：“加纳，乌干达”，意思是来了位非洲朋友。老妈黄菊首先打破了这个尴尬局面，连声说“快过来，快过来，坐下，喝茶！”众人也才回过了神，一 哇声地招呼着尊贵的客人——起码的礼貌总得有嘛！众人诧异，可王秀梅却一点不觉难堪，一一向刘辉介绍着家人：“这位是爸爸，原本市公安局长，去年退了下来；这位是妈妈，原市妇联主任，退休几年了；这位是大姨，这位是二姑······”刘辉一一问候，“爸爸好！”“妈妈好！”“大姨好！”“二姑好！。”王丁卯是多年的老公安，此人沉稳老练，办事果断，喜怒不形于色。出于礼貌，招呼准女婿坐下，“喝喝茶，来就来了，带这些东西干啥？”心想我这个傻姑娘，你咋不长个眼睛，物色了这么个丑女婿！我也算本市头面人物，叫我今后怎么见人。女儿王秀梅本市河东大学毕业后分在河东日报当记者，在校时是有名的校花，人送外号“河东一号”。一次在街上采访环卫工人，她反而成了采访对象。人们听说“河东一号”来了，里外三层围了个密不透风，谁也想目睹一下“河东一号”的芳容。有的说要是当演员肯定是名星，什么李冰冰，范冰冰，蒋雯丽，刘晓庆，早把她们比下去了！还有的掏出手机相机抓拍头像，以留做纪念。可见王秀梅有多漂亮。王丁卯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女儿选他一定不会错。可这小伙长得也太那个了，再怎么想也转不过弯子。刘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点也不紧张，他稳稳坐在那里，开始介绍自己：“各位长辈，各位亲友，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深知自己长得对不起大家，实在是有碍观瞻。可这是先天灾害，再丑也是爹妈给的，自己没有办法。我自认为先天已成定局，必须后天弥补。从小学起，我就发奋学习，年年考试第一。高考时我以全省状元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可报到时系主任见我又丑又黑不愿收我，让我另找它校。我万般无奈，直接找到校长。校长是个慈祥的学者，他听了我的反映后，说孩子呀，长相不好怎么啦！我国历史上长相不好而成大事者比比皆是，东汉的王充在《论衡》一书中说黄帝龙颜，颛顼戴午，帝喾骈齿，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汤臂再肘，文王四乳，武王望阳，周公背偻，皋陶马口，孔子反羽。尤其孔子长得难看。《史记》说他头上圩顶，面目七出。圩顶者，顶如反宇，中低而四高。七出者，齿露唇外，鼻孔朝天，耳朵奇大，眼睛突出，加起来就是七窍突出的意思。孩子呀，长相不是问题，长进才是关键。只要你学业努力，长相算个啥呢！他马上给系主任打电话，说那个刘辉同学，你不要我要了。系主任马上给我办了入学手续。从此我一路努力，从学士而硕士再博士，我奋斗出来了。不敢说出类拔萃，倒也可鹤立鸡群。”一屋子人听迷了，小姑娘们从鄙视到好奇再到佩服都说秀梅姐找了个有出息的好女婿。可王丁卯脑子里还是转不过弯，借口单位有事出了家门。
王丁卯走到门外，看见左临的张院（退休的原法院院长）和右舍的李检（退休的原检察院检察长）正在门外下棋，见老王出来张院说：“王局呀，列宁同志来您家了？”李检说：“是包青天。”李院的孙子天真无邪，说：“奔颅，奔颅，下雨不愁，人有雨伞，我有奔颅。”王局不露声色，说：“是长的不咋样！”就上公园散心解闷去了。
转眼到了结婚的日子，女儿说结婚简单不稿排场，举行个仪式，清些亲朋好友同学同事就行了。妈妈支持，爸爸同意。可爸爸说他进京有公事，让妈妈参加。女儿想，你退休了，能有啥公事 ？不就是嫌女婿面丑怕丢你的人罢了。王秀梅就找张院李检做爸爸的工作，此二人也不过唱戏打旗的——走走过场，说不通王局，也就罢了。黄菊晚上给老头做工作，老头说，我见不得热闹场面，一见就烦，非让我参加，你就不怕我心脏病犯了，把婚礼变成我的追悼会吗？老伴知道老头脾气，也就再没吭气。结婚前一天，王局出门去了，去了那里，天知道，这个婚礼他硬是没参加。秀梅妈妈倒没啥，当了多年妇女主任，办个婚礼那还不是轻车熟路，她一手安排停当，办得相当满意。只不过满城都知道本市最漂亮的姑娘嫁了一个最丑的女婿。
结婚没多久，丑女婿刘辉就闹出了一个大新闻。原来那天市委开会传达中央文件，书记在上面读完文件，猛然发现下面后排一位黑大个在打瞌睡，就说后面那个大个怎么回事，传达这么重要的文件你怎么就能闭眼睡觉呢？黑大个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报告领导，我的习惯是不重要的事睁眼听，记个大概就是了，重要的事我闭眼听，要求全记下来。闭眼是为了排除一切干扰，集中所有精力，做到全记全背。这个文件共2392个字，我可以全背下来，错一字罚一百。” 接着他从头背诵，书记在上面对照。整个会场一片寂静，都替这个黑大个捏着一把汗，生怕他说大话出了洋相。黑大个不慌不忙，一字一板，字正腔园。背完后，书记说：“不错，一字不差。” 全场千余干部爆发热烈掌声。有人给书记说，这是记者王秀梅的丈夫，全市唯一的博士生。从此，刘辉在本市干部中出了名。市公安局参会的副局长是王丁卯原来带出的徒弟，会议一结束立马打电话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师父。说你那个女婿可不简单，记忆力超人。王局不露声色，“年轻人，脑子好使，一般，一般，不以为然。” 心里却真的一惊：这小子还行！
全国科技大会后，市委组织科技讲座，要求全市干部和退下来的老同志参加听讲。王局张院李检应邀参加，三人坐在一起。主持人宣布，今天讲课的是科技局项目组组长，博士后刘辉。宣布后即一片掌声。李检望了眼王局：“是令婿”，王局不动声色。刘辉讲的题目是：《科技创新是富国强军的必由之路》。从科学技术的重要性，我国科技领域的重要成就和与世界领先国家的一些差距，以及未来科技发展的前景阐述了科技创新的伟大意义。最后他说，我国在高科技领域突破列强的层层封锁，自力更生，奋发进取，在各个领域取得了世界醒目的好成绩。已有十多个项目处于世界领先的地位。诸如量子通信，飞机予警系统，超级计算机太湖之光，超高速飞行器，反舰导弹，高寒铁路施工，超级高铁技术，特种隐身技术，超材料技术，反卫星技术，高能激光技术，中短反导拦截技术，太空漂移技术，超级稻杂交技术，尖端电磁和全电推进系统，已是世界第一。在今后十至二十年内，只要不爆发战争，我国必定在经济，科技，军事，综合国力方面超过美国。有位新加坡资深外交官应邀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对美国高层官员，社会贤达，智库人士做了《美国必须做好当老二的准备》的演讲。这位学者说，中国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已经为期不远了，一切有识之士对此深信不疑。美国人民要正视现实，甘心情愿当老二，不要不服气。因为这是历史的必然，不服气也没用。刘辉说，我们也必须做好当老大的准备，我们要吸取美国的教训，当了老大，一是不称霸，二是不搅局，也就是不干涉别国内政，三是不祸害他国人民。我们要发奋努力，攻坚克难，致力创造一个和谐的，平等的，共同富裕的世界格局。要发展靠什么？靠不断的科技创新。因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让我们努力奋斗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在一片掌声中刘辉结束了他的讲座，所有人都站起来，掌声一阵高过一阵。张院问：“王局，怎么样，精彩吗？”王局望了望张院和李检，不动声色，“差不多吧！”
前不久一天，王局张院李检正在家下相棋，老伴黄菊拿过手机说，快看，这上面正在放刘辉和四个歹徒博斗的视频。只见四个歹徒骑两辆摩托在河东大街上抢夺一年轻女子的金项链和挎包，歹徒抢了骑车就跑，女子再后面追赶喊叫。正和妻子一同下班的刘辉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拳把前面车辆打翻，后面那车躲闪不及冲撞后倒地。刘辉对歹徒厉声吼道：‘’太平盛世，干什么不好，非要当土匪抢人！把项链和包还给人家！”一个歪脖斜眼的歹徒说：“丑鬼，谁要你多管闲事，要你见见老子的历害。”说完四个歹徒拔出匕首一齐向刘辉扑了过来。只见刘辉挥动手掌左劈右砍，前躲后闪，腾挪跳跃，几个回合下来，没等大伙看明白，就见四个匕首全部打落在地，四个歹徒全都站在那里，干瞪眼不能动弹。有懂行的喊：“快看，他用的是武功中的高招——点穴术。”这时，110来了，队长握着刘辉的手说：‘感谢您，刘博士！感谢您的见义勇为，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刘辉说：“没什么，应该的。”接着把那四个歹徒的穴道解开，让警察带上走了。那个姑娘拿到项链和挎包后，对刘博士鞠躬感谢，拉着手不忍离去。周围观众一片掌声，纷纷喊，刘博士，好样的！王秀梅赶紧跑了过来，拉着刘辉的手前后左右看了又看，“没伤着你吧，把人家吓死了！”刘辉说：‘几个毛毛贼，小菜一碟。’秀梅嗔怨道：‘您这傢伙，深藏不露，啥时还练了这一手？您还有多少对我隐瞒着？’刘辉说：‘小时候跟爷爷学了几招，为的是防身健体，想不到今天还用上了。’不知是那个有心人录的，从头到尾，挺全。
三个老傢伙看完视频都沉默下来，王局认为在他当局长几年致力于社会治理，而今却有这等恶性案件发生，覚得很不光彩，打电话问110队长；“咋回事？”队长见老领导过问急忙道：‘那是外省几个毛贼，听说咱这社会安定，人人放松警惕，就想过来偷袭一下，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栽了。’接着又说：‘王局，您真的找了个好女婿，刘辉不简单，文武双全。’王局说：“小事一件.”
王局放下电话，连说“惭愧，惭愧。”他想的是治理不严，竟有这样案件发生，有点丢人。李检不这么认为，他沉思了一会，有点严肃地说：“这种事情不足为奇，今后还会发生，‘树欲静风不止’吗！我想说的是，老伙计，我们这些老傢伙真该好好反思一下了。几千年来封建社会以貌取人的流毒在我们身上还这么深，害人不浅呀！王局，张院，我们确实应该好好检讨了，你们说是不是？”’张院说：“的确应该检讨。”王局这次明确表态：“应该检讨！”张院李检起身走了，到门口李检又叮咛王局：“老伙计，要主动改呀！”王局说：“真得主动。”
吃完晚饭，王局对老伴黄菊说：“老黄，星期天弄几个菜，把两个孩子叫回家，把我那藏了三十年的那瓶‘老白汾’拿出来，我们爷俩要喝两杯。”黄菊说：‘老王，早该了。’王局边走边唱起了一首电视剧的插曲：“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辩忠奸，江湖豪杰来相助，王朝马汉站两边······”老伴黄菊听了，心里说，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头今个怎么啦！
责任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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