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生命之十八:灾难(二)
一九七六年,绝对是一个灾难年。上半年,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全国人大委员长朱德相继辞世,他们都是建国重臣,在全国人民心目当中有绝对的崇高地位。国家又面临着百废待兴的局面,苏联在我北部边界陈兵百万。从城市到农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标语写满墙,军事斗争的氛围很浓。国内政治生活仍然强调以阶级斗争为纲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口号深入人心。
时序进入下半年不久,在京津冀这样的中国政治中心地带发生这样毁灭性的地震,全国人民从愕然中还没有清醒过来。九月,开国领袖毛泽东就与世长辞,噩耗传来。人们惊呆了,这怎么可能?人们依然在用幻想来抵御和掩盖残酷和惶恐。当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哀乐播完,播音员播报出消息时,人们无语了,天似乎要塌下来了。那几天,嬉笑的聊天的少了,人们相逢也再不拉家常。没有人来安排,也没有人去要求,人们出于下意识地用沉默来悼念可敬的领袖,用沉默来展示自己的担忧,用严肃的表情向开国领袖表达敬意。没有电视,报纸也少得可怜,一切消息都是从广播里知道的。
生产队的上工铃声虽然在按时敲响,但少了急促的感觉。广播里的哀乐一遍又一遍,整个社会沉浸在肃穆的氛围里,政府的一切机构都设立了灵堂。国葬的规格,广播里随时都在播报着首都的吊唁情况,惹得乡下人只有掉眼泪。追悼会主场在北京,毋庸讳言,毛主席在国人心目中的高大和巍峨,用一种简单的追悼会是不能表达朴素情感的。各单位也都举行追悼仪式,学校也不例外,会场设在各个教室,我们年级在默哀三分钟时出现了与肃穆气氛不相符的状况。这可不是小事,可谁又会认为是大事呢?老师作难,当事人恐慌,同学们也在极度不安中为当事人捏着一把汗。但接下来没事了,据说学校不让往外传,当事人被叫去训斥了一顿,事情就此打住了。
这么多年来,我常常想,看来有些事情模糊一点还是好,要不然民间怎么会盛传难得糊涂这句话呢?和稀泥抹光墙未必是坏事情。在那个年代,在那个氛围里,任何与主格调不符的行为,都很容易上纲上线,当事人不就完了?其实小学生与领袖八竿子打不着,也不可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在那个肃穆庄重的场合发生那样的事情,完全是一种过分紧张的情况下正常的条件反射,不可能是故意为之,绝对也不可能是有什么密谋或者阴谋。但这个事情在那个时候造成的恐慌以及在人们心中埋下的危机阴影却是很大。多少年了,每想起此事,我还唏嘘不已。我在点赞老师的宽容和单纯的同时,也在折服老师处理问题的高超手法,也为同学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为心态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