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㗎!㗎!㗎……”
常大路老汉正在田里驱使着毛驴耕地,忽听吵吵嚷嚷,从山外进来一伙人。他歪头一看,这些人里穿着打扮五花八门,男女老幼各色人等高矮不齐。最扎眼的是,这群人里边还有一些背着枪的日本兵。常大路就是一愣,心想,莫非日本鬼子又打进来了?不行,我得赶紧回村告诉乡亲们!哪知他卸下驴套,刚骗腿骑上驴背,忽听有人喊道:“大叔您别走——我们是拍电影的——”原来这是某剧组在拍一部抗日影片,今天这一干人马,是来太行山深处拍外景的。说话间,那些人已经来到了常大路跟前。其中一个留着背头,穿一件满是口袋儿的绿马甲的中年人上前说到:“大叔,您下来,我跟您说件事儿。”
常大路一骗腿,又从驴被背上跳下来,试探着问:“你有嘛事儿?”
中年人说:“是这样,我们正在拍一部抗战片,里边有个情节,就是一个日本军官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行走。想让一位老农用驴给驼到山顶上去。我看您来演这个角色正好。”
“用俺的驴驼日本鬼子?”常大路把脖子一梗,“俺不干。”
“我们给钱。”
“给钱俺也不干。”
“为啥呢?”
“等电影放出来了,乡亲们一看是俺牵着驴送日本鬼子上山,乡亲们还不得把俺家祖坟刨了?”
“嗨,是假的。”导演解释道,“就是做做样子,又不是真的日本鬼子。”
“假的俺也不干。俺爹俺娘都是被日本鬼子杀害的。俺跟日本鬼子有仇!”说着,常大路一只手牵驴,一只手去拿地上的驴套,想继续耕地。
可是,那位背头导演就是看上常大路了,哪里肯放,继续上前做工作:“大叔,您听我说,让您演这个角色,是一件光荣的事,搁别人还求之不得呢。这样吧,雇别人演一次只给50块钱。您老人家演,给80,咋样?”
“不是钱的事,让俺当汉奸,俺心里别扭!”常大路气呼呼的说。
“哎呀大叔,这是演戏,又不是真的让您当汉奸。”导演继续做工作。
经过导演再三央求,常大路终于想通了,他心想,可也是哈,这又不是真的当汉奸。俺不演,别人也会演的,何必放着现成的钱不赚呢?想到这,常大路说:“好,那俺就演一回。说吧,让俺咋演?”
按照导演的吩咐,几个鬼子兵把日本军官掫上驴背,两侧各有一个鬼子兵扶着,其他鬼子兵在后头跟着。常大路在前头牵着驴,顺着山路朝上攀登。山虽然不算高,可也有七八百米,好一会儿才到了山顶。常大路以为任务完成了,想拿钱走人,赶紧回转山下去耕地。可导演说不行,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得重来。常大路无奈,跟着一行人退回山下,重新上山。由于常大路耕了半天地,又上了一次山,两条腿有些沉重,这一回再上山,已有些吃力。可导演不管那一套,嫌常大路走的慢,不停地催促着。身后的日本兵也呲呲哒哒,嘴里还带脏字儿。常大路实在有些不耐烦,但看在80块钱的份上,他还是忍着。哪知到了山顶上,导演说演的还是不理想。还得重来。
常大路喘着粗气对导演说:“俺……俺不想……再演了,你给……给俺一半儿钱,四……四十块沾不沾?”
导演说:“大叔您开什么玩笑,达不到我满意,一分钱也不给!”
常大路咽了口唾沫,一想,如果不再走一趟吧,刚才走那两趟也白搭了。于是,他又乖乖地跟着下了山,再重新上山。此时他早已两腿酸软,浑身无力,脚步越来越慢。那些鬼子兵对他吹胡子瞪眼,有的拿枪托捅他的后背。到了半山腰,他实在走不动了,想坐下来歇会儿,有个鬼子兵骂道:“八嘎!你地他妈地快快地走,不然八路地追上来了!”说完,照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把他“呱叽”踹了个嘴啃泥。这下,常大路可不干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把驴缰绳朝地上一摔,骂道:“操他祖宗的,你们这群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还不伺候了呢!”
“好!演的好!”导演“哈哈”大笑着走过来,用手拍着常大路的肩膀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作者简介:王起。石家庄市作协会员,河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民俗协会会员,河北省第一届小小说沙龙常务理事,散见于《河北工人报》、《承德群众报》、《锡林郭勒日报》、《小小说月刊》、《故事家《热河》《太行文学》等,获省级奖五次,出版小小说集《对面的灯光》。

朗诵:吴文香(吴瑕),女,1951年生。中国共产党员。河北人民广播电台主任播音员,在电台曾从事过播音老干部和工会工作。2011年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