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铁营街道小林剧社推出
播讲人燕山老人,原名王友
八月失败
1928年6月,正当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蓬勃发展时,湖南省委派巡视员杜修经给毛泽东和朱德带来两封信,催红军攻打湘南。
红四军在永新召开联席会议后认为,敌强我弱,现在出击时机不成熟,弄不好连家也回不来了,因此暂时顶住了湖南省委的压力,仍决定坚守罗霄山脉。没想到,在会上表示同意的杜修经,后来还是变卦了。
7月中旬,湘军2个师向井冈山入侵,红四军兵分两路下山出击,一路由毛泽东率领31团,一路由朱德、陈毅率28团、29团。战斗进行得倒是很顺利,可朱德一路回师时却出了岔子。
岔子就出在29团,这个团由湘南起义后成立的宜章农军第三师改编而成,官兵大多是宜章农民,家乡观念很重。他们对井冈山“天作房,地当床,盖的金丝被(稻草),吃的红米南瓜汤”这样的困苦生活早就心怀不满,如今好不容易下山离家稍近了,思乡情绪一下子爆发,不少士兵都嚷嚷着要“打回老家去”“就地闹革命”。原本就倾向执行湖南省委意见的杜修经,见此机会便趁机附和,提议把队伍拉向湘南。7月12日晚,29团竟秘密召开士兵委员会会议,决定不通知上级官长和党代表,全团回湘南,连带路的人都私下找好了。 朱德、陈毅得知情况后,一面写信给当时在永新的毛泽东,一面前往29团劝说阻止。百般劝说无果,朱德不得不断然解散29团士兵委员会,强令该团回师井冈山。然而,部队往回走了不到一天,29团就乱了。《杨克敏关于湘赣边苏区情况的综合报告》中记载:
一天只走了三十里,士兵垂头丧气,似行不行,三五成群,步伍零乱,军心涣散,组织解体。如果途中遇着敌人定是不能作战,马上溃散。
朱德、陈毅看了这情形,只得停下部队召开军委扩大会议。会上,杜修经再次提出执行省委指示,出兵湘南,29团党代表龚楚也表示赞同,两人提议举手表决,结果参会100多官兵有80多人同意。无奈之下,军委领导只好一面写信报告毛泽东,一面改道向湘南进军。 踏上湘南之路的28团、29团完全没意识到,此时国民党军得知井冈山空虚,已经在准备合兵攻来。最着急的是毛泽东,接到消息就急忙给28团、29团回信,再三陈述此时离开根据地去湘南,必然被敌军各个击破,希望他们返回根据地继续斗争。遗憾的是,这封信还是没能改变杜修经、龚楚等人的执念,两个团头也不回地向湘南奔去了。
7月23日,28团、29团攻打郴州。一开始,城里只有敌人一个补充师,全是新兵,我军旗开得胜,不过半天就歼灭守敌,攻进了郴州城。城里的敌军装备很齐全,物资也丰盛,一些农民意识严重的29团士兵一下子忘形了,包袱、毯子、银元,什么都捡,一个个肩背手提,啰啰嗦嗦一大堆,直到朱德进城,才制止了这种违反纪律的行为。
这时的29团,已经没有红军的样子了。果然,傍晚时分,城外的两个师敌军主力部队开始反扑时,朱德命令部队撤回,29团官兵却全散了。已经到了家乡门口的他们,这会儿心里惦记的都是老婆孩子,哪里还愿向井冈山回撤。出郴州没多久,29团就一哄而散,高呼着“走,回宜章!”“回家了,回家了!”纷纷奔宜章方向逃散了。最后,全团只余下团长胡少海带领的区区一百多人。
攻打郴州先胜后败,29团几乎全军溃散,剩余的28团红军难免士气不振,思想混乱。孰料,祸不单行,撤回井冈山的路上,28团2营营长袁崇全也叛变了。
袁崇全原是地主家的阔少爷,考进黄埔一期,投机参加革命。到井冈山后发现军长同士兵一样的饮食起居,而他的同学胡宗南、宋希濂等人在国民党军队都当上了师长、旅长,早已心生动摇。此时,见红四军遇挫,便要拉着6个连的队伍去投靠国民党赣南独立七师刘士毅,另谋前途。幸好,28团的何笃才、赵尔陆、粟裕等人察觉了袁崇全的不轨行迹,机智地带回了袁崇全没能完全掌控的4个连,并向军长朱德和红四军参谋长兼28团团长王尔琢报告了情况。

王尔琢
王尔琢跟袁崇全既是老乡,又是黄埔同学,平时关系就要好。得知袁崇全带着两个连的队伍逃跑了,王尔琢痛心疾首,坚持要亲自把他追回来。两人一见面,早已丧失了革命斗志的袁崇全非但不听劝,还开了暗枪。参加过南昌起义、湘南起义的红军将领王尔琢,竟就此不幸牺牲,年仅25岁。
且不说29团农军溃散,单看28团,这样一支朱德亲率、自南昌起义一路走来的主力队伍,竟还出了袁崇全叛变之事。不得不承认,建立一支真正有信仰的新型人民军队太过艰难,而中共早期的革命道路更是充满了荆棘与诱惑,能够踏过荆棘、抵抗诱惑、坚持到革命胜利的人,只能是经得起千锤百炼的真正的共产党人。
袁崇全终被红军逮捕,经过公审依法枪毙,结束了罪恶的一生。29团回湘南的官兵,后来大部分在半路上被国民党军和土匪截杀了。
被朱德带回的其余官兵,在毛泽东率领的31团3营战士的接应下,终于回到了井冈山。遗憾的是,就在红四军主力部队离开根据地的短短几个月内,敌人就趁机侵占了宁冈等地,这就是历史上的“八月失败”。当时在湘赣边界特委工作的杨克敏在报告中写道:
山上是我们的势力,山下则为敌人的势力。土豪劣绅乘机报复,残杀焚烧,逼债收租,一时闹得乌烟瘴气。恰恰那时割禾了,我们分了田的地方,到此时农民要收获的时候,忽然失败了,分了的田都不能算数,真是无可奈何。当时有一句口号:“农民分田,地主割谷”,真是太不值得。我们别的军事上政治上的失败都不算事,只有分了田而农民收不到谷,才是真真的大失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