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物理学原理告诉我们,有两种方法可以穿越时空:一种是接近光速,靠快。另一种是高引力场,靠力。同样,一个人的成长进步也离不开这两点。凤江战友出版的第一本书《我的穿越》,真切回味了一路风雨披荆斩棘的成长历程,尽悉展示了百折不挠奋斗不止的辉煌篇章。新兵时就在《战友报》刊稿,在团报道组担重担转了志愿兵,到师报道组挑大梁提了干,4次荣立三等功,转业后很快成为高级检察官,走上了领导岗位,可谓穿越时空进步速度快矣。如此快的进步速度力量源泉究竟来自哪里?今天这篇文章字里行间给出了明确答案:升华的思想境界、追求的高尚人生和卓越的事业担当。欢迎读者朋友到“战友报缘”微信群交流读后感想。
(一)
41年前的一个傍晚,在山西临汾一个叫屯里的军营里,一伙新兵正听班长读报。班长叫沈思明,安微合肥人。沈班长操着一口浓浓的淮南话读完《战友报》上一篇文章后无比骄傲无比自豪地说:“”瞧瞧,瞧瞧,这是我老乡周传家写的,他在团报道组当大记者呢,专门给《战友报》《解放军报》写稿子,真了不起!”
沈班长转过头来一脸笑意地问我:“小丁同志,你不是爱写东西吗,能不能也在报纸上登上一篇?”
沈班长这么一问,新兵班全体新兵战友把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我的身上。就在那刹那间,我的脸红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16岁高中毕业后就有一个要成为诗人的梦想。参军前,我的诗人梦伴随着贫困和饥饿在家乡的土地上疯长,家乡的景色、纯朴善良勤劳的乡亲,使我的思想盛开出一朵朵鲜花和美丽的浪漫。我是幼稚的,当年我写的那些诗哪能叫诗呀? 只不过是些顺口溜而已;我是幸运的,在我二哥同学丁玉华帮助下,我写的组诗《在沸腾的农村里》刊登在《邢台青年》杂志上,就是这组诗让我梦想膨胀,不能自拔。我入伍后,一有时间就写呀写的,仿佛我就是诗人,我就是作家。难道我不能在《战友报》登上一篇稿子吗?
沈班长的问话,让我狗胆大增。我豪气冲天地回答:“我能!”战友们先是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笑了起来。
大话吹出去了,作为一名新战士究竟给《战友报》写什么样的稿子呢?训练间隙,我认真学习《战友报》上刊登的文章,觉得有一种文体我可以写,于是我懵懵懂懂,照葫芦画瓢,写了篇驴唇不对马嘴的文章,题目叫《姜是哪里结的?》,然后工工整整抄写,做贼一般寄给了《战友报》。没承想十几天过后,通信连连点名,指导员吴惠民站在全连齐刷刷队列前把一份《战友报》高高举过头顶,一边挥舞手中的报纸,一边激动地大声说:“同志们,今天的《战友报》发表了我们连新战士丁凤江同志写的文章。乖乖,小丁同志了不起呀,这是我们通信连的骄傲,这是我们全连的光荣。来,为丁凤江同志呱叽呱叽!”全连官兵热烈鼓掌。
几十年过去了,今天找到我在《战友报》登的第一篇稿子,一数字数是261个字。
我回到宿舍,找来《战友报》一看,那篇署着我的名字文章确实登在了《战友报》笫二版上,全文只有261个字,这一版的责任编辑叫史惠广。四十多年来,我一直想对史编辑说,您可能在不经意间,修改编辑了一篇短文,可您万万不会想到,您让一个农村孩子的人生之路有了最好的启程。
新兵训练结束后,我在团新闻干事靳连珠帮助下调到团报道组,从此我与《战友报》结下不解之缘。

(二)
到了团报道组,我见到心目中的两位“大记者”,他们是报道员周传家和涂学能。这两位师兄很是了得,上蹿下跳,十分活跃,白天深入连队釆访,晚上写稿,第二天一大早就把稿子寄给报社,那刊稿频率是隔三差五在各家报纸上"蹦"出来。周师兄说,这叫广种薄收。涂师兄说,这叫遍地撒网重点捕鱼。
两位师兄的优秀显得我格外憨笨。那时候,我连新闻的“五要素”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抓问题怎么写消息怎么写通讯了。然而,我很庆幸的是,靳干事和两位师兄对我不离不弃,天天拿着《战友报》给我辅导新闻写作基础知识。在记忆深处,更多的是这样的场景:夜深了,军营里寂静无声,靳干事趴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为我修改着稿件。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他,为了驱赶睡意,不时叭叽叭叽猛抽几口。烟雾缭绕中,他时而思考时而挥笔疾书……那一幕幕,40多年过去了,仍然像过电影一样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
说来也怪,那一阵子无论我怎么玩命写稿,两位师兄无论怎么帮我,到报道组两个多月,我愣是没有发表一篇稿子。涂师兄悄悄告诉我说,咱报道组可有个规矩,三个月登不了稿子就得回连队。这让我倍受煎熬,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回连队,我咋见吴指导员和连队战友呀?
泪水在我眼窝里打转,我到报道组后第一次真真切切失眠了,我后悔在新兵班不该有那次吹牛,也后悔不该到报道组来丢连队的脸面。我痛苦地问自己:难道我真不是搞新闻报道的那块料吗?
痛苦、茫然、不安和焦虑折磨着我,我开始悄悄做回连队的准备。靳干事知道了我的心事后,如同兄长般和我谈了一次心。靳干事说:“没登稿子别有思想包袱,要知道领导很喜欢你,咱们团政治处张连仁主任还表扬你,说你是个好苗子,人老实,很勤奋,你可不能气馁!干啥工作哪有一帆风顺的?没有!记住一句话,那就是贵在坚持,只要坚持,你就没有迈不过的坎。”
靳干事顺手拿起当天刚刚送到的《战友报》,说:“前一阵你没登稿子责任在我,是我刻意让你多学学新闻写作基础知识练练文笔的,整天蹲在屋里写呀写的,这样就脱离了实际,就写不出好稿子。一句话,要想上稿子就得到连队去,深入到官兵中间去,写部队,写连队,写战士。“
靳干事饱含深情地用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战友报》,说:“你看这《战友报》上登的稿子,全是些鲜活鲜活的官兵故事。这说明我们报道员写的东西必须是报社编辑需要的,登岀来是官兵爱看的,对部队工作有指导意义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干好。“
靳干事和我这次谈心,让我激动不已,茅塞顿开。第二天,我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咕咕噜噜”跑了二十多公里路到一营采访,恰逢一营正在野外练兵。在火热的练兵场上,一连炊事班正在进行野炊训练,炊事班长贾时乐手卡秒表组织炊事兵们一遍又一遍苦练野炊技能,挖灶坑尘土飞扬,烧水做饭烟雾缭绕。战士们一个个汗流浃背,浑身泥土满脸是灰,那场面十分感人。
训练间隙,我找几个炊事兵聊起天来,聊出了不少贾班长严格训练的事。我席地而坐,就在现场写了两篇小故事《这二斤木柴不能带》《这个灶坑不能用》。回到团部,我把稿子抄写工整寄给了《战友报》。同时,不抱什么希望地也给《解放军报》寄去了一份。出乎我的意料,一个星期后,《解放军报》军事训练版在显著位置把这两篇小稿刊登出来了。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我甭提有多高兴啦,咋能不高兴呢?哥们儿写的稿子在军中顶级报刊《解放军报》上发表了,我不用回连队啦。周师兄调侃我:“树上有只鸟,不飞也不叫,一鸣惊人呀!”

(三)
我在师团报道组一呆,就是10年光景。在这10年里,把我领进报道组的团新闻干事靳连珠已当上军政治部的处长,师兄周传家已官至团后勤处副营职协理员,师兄涂学能经过一番苦苦挣扎,考上了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他们眼前春光一片,前程似锦。可我因为16岁高中毕业(当年是义务教育9年制),数理化太差,师团领导无论咋帮我,我愣是考不上部队院校,无法提干。
1983年,我服役期满就要退伍了。那时我的家乡仍然是那样贫穷和落后,“春季白茫茫(盐碱),夏季水汪汪(水涝),撒下百斤种,难收一斤粮",便是对我们村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那时候我爹我娘我哥我妹在村里还在为摆脱贫困辛勤劳作着。
我没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雄心壮志,我对前途迷茫的归宿有太多的不甘心。就在这时,我师傅靳连珠,师兄周传家、涂学能四处为我奔波,呼吁把我留下来;已调到北京军区机关工作的原师新闻干事高东璐(后任北京军区副政委,中将军衔)不知从哪里得到我要退伍的消息,把电话打到师首长家里为我说情;师宣传科长江立新、师政治部主任陈德毅以师政治部的名义打报告,找8名师常委一个人一个人的签字,破例把我转成志愿兵,并从炮团报道组调到师报道组工作。
那时我真想大哭一场,我一个毫无背景,且不懂人情世故的农村孩子,竟有这么多首长战友帮助,我是这革命大家庭里最幸福的人了。我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辜负部队首长的厚爱和希望,一定把新闻报道工作干好。
那时候,我一门心思在《战友报》上登稿,想尽办法把部队的工作报道岀去。《战友报》编辑老师们十分给力,我采写的那些好多连语句都不通顺的稿子,在他们手里妙笔生花不时见诸报端。1985年,北京军区在我所在的82师进行军事训练改革试点。两年间,新观念、新知识形成巨大冲击力,推动着训练改革向纵深发展,全师逐步形成了营(连)、团、师三级论证网络,枪炮声、进攻脚步声震荡着塞外高原。军事训练改革成果引起了总参、军区训练部门的关注,总参和军区先后在我们师召开防化、侦察、炮兵、工兵训练改革现场会,总部向全军印发我们师的经验。
师长林尊龙要求我想办法宣传出去。这给我很大的压力,发消息吧,不能全面反映训练改革成果,写工作通讯吧,又是我的弱项,我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写过长篇工作通讯。我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采写了工作通讯《冲出“低谷”后的腾飞一一北京军区某师训练改革见闻》,经师长同意,连夜搭上列车到北京战友报社送稿。
当天赶到位于北京西山八大处甲一号战友报社时,下班的时间快要到了。接待我的是《战友报》军事训练版编辑刘润生,他看了稿子后连说好好好,然后就动笔修改起来。
那是个特别冷的冬天,我清醒地记得,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凛冽的寒风刮得报社窗户"呱哒呱哒"直响。刘编辑一边问我情况一边修改着稿子,还不时呵呵冻得麻木的手,直到晩上9点多钟稿子才修改完成。
我看到刘编辑一脸疲惫,心里暖流涌动,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话好。这篇通讯于1987年12月19日在《战友报》头版头条发表。之后,我又釆写了《火炮升值记》《阳和坡之"战"一一51366部队加强步兵进攻战斗中的喷火组课目表演纪实》《落实无止境一一北京军区某师深化训练改革的一段经历》《安家之后一一北京军区某炮团改进政治工作的一段经历》等工作通讯。这些通讯先后在《战友报》《解放军报》发表,为此我个人4次荣立三等功,还被部队破格提拔为干部。
我一时获得了很多荣誉,但只有我心里清楚,我发表的每一篇稿子里都浸透着像刘润生这样的编辑的心血和汗水。他们默默无闻,我却名利双收。
(四)
我家书橱里珍藏着一本三十年前的《战友报》合订本。如斯流年,光阴匆匆。几十年来,我在部队四次搬家,转业回地方后又六次搬家,许多书籍和东西都丢掉了,唯独这个《战友报》合订本我像宝贝一样把它珍藏着,不肯丢弃。
妻问我,这合订本又不是书,你珍藏着干啥?我每次只是笑笑,不肯回答。我真想告诉她,我珍藏的那不是合订本,那是一段历史,那是我对当年战友报社领导和编辑的感情,是我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在这个合订本里,我随时可以在不同的版面见到当年那些曾经帮助我的《战友报》编辑赵顺昌、史惠广、王友英、刘润生、曹万德、杨桂生、侯保和、任东升等等。它随时可以让我回想起炮团报道组那些战友和原82师的首长们,他们是我人生路上的贵人,他们是我的导师,他们默默地为我成长进步付出了太多的心血。我不能忘记他们,他们就在我的眼前我的身边,每时每刻都在注视着我激励着我,是我人生路上战胜一切艰难困苦的强大动力。
1997年10月,我从79师政治部转业到邢台市检察院工作,无论岗位怎么变化,我依然笔耕不止。2010年初,我从组织宣传处长转任院办公室主任时,蓦然回首,发现我己经沥沥拉拉在全国一些报刊上留下500余篇文字。望着厚厚的几本见报剪贴,我萌生了出一本书的想法,选一些发表过的文章编辑成书,目的不为挣钱,就是为了答谢当年在部队帮扶我提携我支持我的领导、报道组的战友和《战友报》《解放军报》编辑。他们有过付出,我必须向他们汇报,尽管我没能成为作家、诗人。于是,我出版了第一本书《我的穿越》。
《我的穿越》序中有这么一段文字,抄录在此,很能代表我的心声:“我16岁高中毕业后离开父母到部队当兵,后又转业到地方工作,弹指已过去30年的光景。回顾30年来走过的人生历程,宛如经历一场疲于奔命式的穿越,从一个不懂事的农村孩子脱胎换骨般成为部队少校军官,转业到地方检察机关后成为高级检察官,艰难前行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好心人的关爱和帮助。这里,我要一并对扶携我的人们躬身拜谢。丁凤江 2010年7月于邢台"
时光又过去11个年头了,当年扶携过我的首长、战友,你们还好吗? 您的兵、您的徒弟丁凤江,在这里再一次向您躬身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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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丁凤江,1978年2月入伍,河北邢台市平乡县人,历任战士报道员、师政治部宣传科干事、组织股长:1997年10月转业到邢台市检察院,先后任组织宣传处长、办公室主任、检委会委员、高级检察官:2011年5月任广宗县检察院检察长,现任邢台市南和区检察院检察长。
鸥鸟戏水(贾爱军2020年12月16日摄于三峡库区)
大帅点评: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那些狡猾的狐狸和矜持的孔雀永远不会具备。
凤江战友是大帅同一条战壕、从塞北高原卧虎湾摸爬滚打拼出来的老兵。搏击军旅,他的诗人敏感的小神经碰到铁打营盘杠杠的大节奏,那是怎样一曲“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
压力、碰壁、困顿,现实、身份、出路,没有上刺刀冲锋陷阵的劲头,没有“两横一竖就是干”的执着,留下的永远只是困惑。
华丽的转身漂亮的跨界,前头是不尽的辛苦,后面是无期的坚守,最难忘的是背包大的一纸《战友报》、最感恩的是身边穿梭而过的领导战友。
从文学青年到士兵,从军官到高级检察官,凤江战友,愿你永葆诗人的清纯、战士的执着、农民的憨厚、领导的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