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晒面酱日子香
文/沈五群
遥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长城内外众多乡村妇女,大都喜欢自酿面酱为农家生活添香。
俺娘也很喜欢自酿面酱,并且匠心独具。在那物质生活极为匮乏的岁月里,俺娘总是喜欢沿袭乡村传统技法,巧妙酿制出一坛色香味俱佳的上乘好酱,把贫寒的日子,精心调制得有滋有味有盼头。
每每进入烈日似火的盛夏,俺娘便会抓住时机,及时蒸一笼瓷实的死面馒头,为酿制面酱作准备。

然后,俺娘便喜滋滋地带上俺,健步走向生机勃勃的夏野,割回一捆清香浓郁的野生米蒿,拎回一串开心的笑声。
俺娘把厨房一角打扫干净,铺上几块木板,再铺上一层新鲜的米蒿,细心用手拨弄平展后,便把切好的馒头片,不规则地摆放齐整,再往上面覆盖一层翠绿的米蒿,并用一层塑料布或麻袋片遮盖严实。
约摸捂上10天左右,俺娘就会近前掀开一角察看。

当她发现米蒿下的馒头片长出一层毛茸茸的桔黄绒毛,便会情不自禁地喜上眉梢,用挎篮提上发好酵的馒头片,蹬梯子上房,把挎篮里宝贝摆放在房顶上,接受好日头的连续曝晒。
发过酵的馒头片晒干后,俺娘就会得意地哼着悠扬的小曲,端着簸箕走向石碾,经过一圈圈反复碾压,将其破碎成细细的粉末。
紧接着,俺娘就会晾一盆开水,按比例撒进食盐,再把碾好的粉末倒进瓷盔,一手上下翻腾搅拌,一手用碗勺上配好的盐水,轻快均匀地泼洒,直到粉末形成不稀不稠的状态为止。

俺娘把盛着面酱原料的瓷盔装进挎篮,一步一歇蹬上房顶,小心翼翼把瓷盔稳稳摆在房顶一角,让火热的太阳直接曝晒,以便操作完成面酱酿制的最后一道工序。
为防止伏天反复无常的雨水捣乱,俺娘明智地预备了一个比瓷盔大一圈的陶瓷盆,一旦乌云低垂涌动,便赶紧把陶瓷盆平扣在瓷盔上,好像一把雨伞严实遮盖,气得雨点只好在盆底上噼里啪啦乱蹦哒。
为协助热情的好日头大显神通露一手,俺娘天天上房助力,用特制的竹铲,把表面晒成枣红色的面酱搅下去,让躲在下面的浅色面酱裸露出来,轮回接受好日头的炙烤和洗礼。

这样持续一个多月,直到瓷盔里的面酱上下一色,全都呈现赏心悦目的琥珀色,整个传统酿制面酱的工艺流程便圆满结束。
此时此刻,满怀成功喜悦的娘亲,总是笑盈盈地把炒菜小锅坐上火炉,倒上平时舍不得吃的花籽油,熬到微微冒烟时,麻利挖两勺新酿的面酱放进锅里,用饭铲反复搅动,炒成一坨块时,再添上适量温水快速搅开搅匀,形成浓浓枣红色酱糊糊时,便出锅勺进小碗里熬汤炒菜备用。顿时缕缕酱香飘出厨房,飘到门外四围,惹得过往的行人直吸溜鼻子,连声啧啧:“真香啊,真香!”
“好酱都是好日头晒出来的!”这是俺娘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这句朴实无华且饱含一定哲理的口头禅,始终在俺耳旁回响,在俺脑海环绕,在俺梦里呼唤……
作者简介:沈五群,笔名高粱,邢台襄都区人。系《河南文学》杂志签约作家,系《文学作家》杂志签约作家,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音协文学学会会员,邢台作家协会会员,邢台诗人协会会员,著有《太行追梦》《美在太行》《邢襄诗草》等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