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你的模样
作者//唐半傻
在我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里,父亲总是病着,每天都在吃管慢性支气管炎的药 ,氨茶碱、麻黄素成了他生命里两根救命的稻草。
父亲冬天很少出屋,宅在家里帮母亲做家务。父亲的针线活居然比母亲做的还好。春、夏、秋三季,父亲又每天守在田野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只有阴天下雨才是他的礼拜天!我十七岁离开家住校读书,每次回到家都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家。于是,放下书包,立马跑去他干活的地里去看他。他看见我,就开心地笑,操着庄河老家的口音千篇一律地说一句:‘’回来啦!‘’
帮他干活,不让干,说是我不会干,干不好,帮他倒忙。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让我干农活。
就那么在地里,看着他干完活,杠着锄头或镐头,沿着窄窄的土路,跟在他身后,一起回家。有一次回家的路上,我忽然发现父亲的背不知什么时候弯成了问号,他的半戴袖背心破了,被汗水湿透了……
许多年过去,我一直记着那天跟在父亲身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望着他背影的情景,历历在目!
父亲高小毕业,毛笔字、钢笔字都写的非常好。那時候过年,每每有许多人家拿着红纸来找父亲写对联,所有来求他的人,父亲都让他满意而归,兴高采烈地回去。富农成份在村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活着的父亲大概也只有在给别人写对联的時候才能博贫下中农们微微一笑!
当年父亲给我写的信我原本一直珍藏着,在我南来北往的人生旅途中好像弄丢了。但愿有一天我还能在家的某一个角落,找到它……
我二十三岁那年夏天,父亲的六十六岁生日。我特地从抚顺城赶回乡下的家中去给他过生日。一进家门,看见父亲盖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坑上。
他已经病了好多天了。母亲偷偷地告诉我:‘’他这次有病,天天哭……‘’
第二天,送父亲去十里外兵工厂的医院。
医院的病床上,从未跟我要过钱的父亲跟我要了五块钱,他说他留着零花。及至去收款处结账时,我兜里的钱偏偏差五块钱不够,我只好返回病房从父亲手里把那五块钱要了回来……
傍晚,安顿好之后,父亲执意让我回家。我拗不过他,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医院,骑自行车回家。走到半路,狂风骤起,大雨如注。我想返回医院,却看见家已经不远了,想着回家跟母亲说说父亲的情况,于是,落汤鸡一般地回家了。
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天晴了,骑车去医院。父亲让我扶他坐起来,看一会儿窗外。
隔着破旧的玻璃窗,豆角秧缠着青青的玉米杆吃力地向上爬着。父亲忽然问我:“你发现没?豆角秧缠绕的方向一直都是顺时针,你今天硬给它改成逆时针,明天再去看,它自己又改了回来……”我不知怎么回答,他又问了一句:‘’你姐现在胖不胖?我好多年没见她了!‘’
那一刻,他想起了他远在北大荒的女儿!
医生查房,护士给父亲扎上吊瓶,只留我一个人,陪着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一直再没说话,我看了看他扎针的手腕,鼓起一个大包。赶紧去找大夫。大夫来,看了看父亲的瞳孔,淡淡地毫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完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离开了这个世界,欲哭无泪!
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翻遍他所有的口袋,没找到一分钱 ……
三十三年过去,我渐渐地模糊了父亲的模样,冥冥之中他那瘦小枯干的、虚化的身影依旧在故乡的田野里劳作着,在长满马铃草的小路上,在日暮时分,回家……
给了我生命,养育我长大的父亲——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在遥远的天国,你是否还想念你流浪的儿子?

作者简介:唐胜德,笔名,唐半傻。网名,独坐凭栏。
1964年4月15日生于距中苏边境二百公里处的北大荒,在抚顺城外大山的怀抱里长大。1985年毕业于抚顺市商业学校企业管理专业。做过国企的经理、杂志社编辑,也种过庄稼、住过军营。1988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从此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获过奖。抚顺市作家协会会员。
从小以为作家是最崇高的人,自信作家不是大学中文系培养出来的。所以斗胆涂鸦,不为写作而写作,只想宣泄红尘中的喜怒哀乐,笑着讲哭过的往事。
七分不食烟火,三分苟且偷生。贪财好色,把酒言欢,一身正气!放浪形骸,不屑世俗……
用脑垂体构思,用蝌蚪文写作。我写的每一篇文字纯粹是一次灵魂的远行,一次信马由缰的放荡,一次享受寂寞的安静……
你若喜欢,请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