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全家福》
作者:怀阳迎薰
离家愈久,归乡的情愫愈浓。如烟的乡愁似藤蔓滋长,一头是生我养我的故乡,一头是我浪迹天涯的行踪。每每夜深人静,我安静地躺着,打开相册,翻看一张张《全家福》。
第一张全家福,是黑白照,大约拍摄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中间坐在椅子上戴毡帽的,是从未见过面的姥爷,前面站着五岁样子的大哥。左边留着分头的父亲抱着二哥,一脸满满的自豪感。右侧齐耳短发的母亲笑眯眯的,怀抱刚满月的三哥。从照片中才看到母亲,原来也曾这样年轻妩媚过。
第二张黑白全家福,是上世纪70年代初在邻村上庄小学照的。这时已是八口之家。幼小的妹妹站在中间,一家人面黄肌瘦,像非洲逃荒的难民,忧郁的站在那里。(我记得很清楚:我身上的褂子,还是为了照相借来的。)
第三张全家福拍摄于1999年春节,是全家人最多最齐全的一次。19口人都露出幸福的笑容。最灿烂的是我家首富三哥。(夏天,三哥死于意外事故),以后的全家福虽然也年年照,不是他在外地工作,就是你在外求学,再也没齐全过。

父母健在时,春节回家团聚照全家福,是我家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中央电视台的春晚年年办,年年春晚我家没人看。不是嫌春晚不好看,是热闹的场面赛春晚。
窄窄的老屋挤满了两张酒桌,小孩子在里屋,大人在外屋。孩子们一阵风儿似的出出进进,吵吵嚷嚷,不知疲惫地放着鞭炮;大人们依次亮出绝活,即兴表演一番。兄弟五个陪着父母浅斟慢酌,整夜说着家常话。
天亮了,浩浩荡荡走访拜年的队伍塞满半条街,引起左邻右舍啧啧的羡慕声。等本家和亲戚都拜完,初一上午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匆匆吃过午饭,一年一次的全家福就开始张罗了。
“静一静,静一静!xx你到那边去,xx,又闭上眼了!”导演二哥永远是里里外外的大忙人。放松、微笑、聚焦、定格,又一张全家福诞生了!
那时,每到临近春节,我们在外面的兄弟们都按捺不住回家的激情,一进腊月门,就开始一天天扳着手指,数着日子,盘算着哪天回家。父亲天天守候在村头,有一声答无一声回的敷衍着别人,眼睛却不停地扫瞄着村外的路口。

唯独有一年,已年尽三十了,四哥仍脱不开身回家。已约好一块回家的我,急不可待地跑向车站,回家的公交车却已停发。我悻悻地走回家,面对讥讽的妻子,好一顿发火。同样心态的四哥,终于在年夜十二点钟声响过后,急急火火开车接我们赶到家。一路上看到满天的焰火起起落落,响声远远近近,欢乐属于别人,懊恼留给了自己。等到了家门,天已放亮了。从那以后,记住了心灵深处的纠结,年团圆饭我再也没缺过席。
自参加工作后,年年回家过年,拍张全家福,这就算为年,也为全家留了个纪念。
年就是我家的历史,写满了沧桑与故事;年更是满心的期待,祈祷每个小家庭的故事更加丰富多彩,一年比一年更加美好!让过年的味道永远根植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值得我们永远回味。
父母相继离世后,兄弟们分居天海南北,很难聚在一起了。手机上传来传去还是全家福,虽然由一张变成了五张,但面对仍然一团祥和的全家福,除了送去衷心祝福外,心里总有种酸楚的感觉无法释怀。
半生漂泊,风吹雨打,蓦然回首,老家才是最舒适最难忘的地方。可惜,东奔西走音不改,山水依旧少故人。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的感觉时常袭来,再也回不去的是从前的美好时光!
是的,家是卸却重担的地方,家是心灵休憩的港湾,家更是我们一生永远无法割舍的情感!那里有扯不断的筋,那里有拔不断的根,那里有我们永远走不出的故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