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足迹的第三站—-五里罐拨山
作者:彭巧平
人的一生中,总是会有那么几个结,就像拜菩萨许了个愿,你若到时不还愿,就算生出一百个理由来,在心中永远也是一个结。而且这个结,经过长时间的日积月累,慢慢的开始凝结,直到你日日夜夜魂牵梦绕,教你不可忘怀……于是,我的姊妹们相约二零一九初冬,背起行囊,去罐拨山的“仙女湖”。坐在车上,童年已尘封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流水,奔腾而泻,小时候的往事,一下子涌现在眼前。
五里街(早先叫猫头畈,现在的武山镇)的罐拨山,我童年或想插上翅膀的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是许多年前,一个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的季节,一辆大篷车载着我们搬迁的家,从流芳出发,在五里小埠堰停了下来。因为要去的目的地没有汽车路,通向那里的只有山路延绵的羊肠小道。日用家私,都得搬三四里才能到达罐宝山。我的父亲,哥哥、姐姐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几乎用了一天的时间来回奔波才算完成。祖父、弟弟和我就在小埠堰那里看东西。中午时分,祖父和弟弟随父亲一起先回了新家。下午,看东西就是我的任务了。记得最后一趟,我去新家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黑暗中,有父亲的大手牵着我的小手,我一点也不害怕,父亲还给我讲述了他和他的战友们,建国前夕,在武山剿匪的故事……一路上,我和父亲一步一个脚印,行进在山峦起伏、一径幽深而静谧的夜色里。
这个新家,是一栋三间的房子,后面有一个很长的拖坡,便是厨房了。以后,我的哥哥姐姐在山上打来的柴,就堆放在这里。房子靠山,地势较高,坐北朝南,站在门口远远的望去,便可以看到耸入云端的横山了。翠绿的大山映着蓝天白云,一条小港环绕在罐拨山和邹家山之间,秋阳下,水面倒映着岸边树枝上的黄叶和红色的野果……这是一个美丽、土地肥沃、民风淳朴的小村庄。也是我们姊妹离尘的世外桃源。虽然日子过的很苦,但是,这里人人和气,事事生情。我们学会了种菜,学会了打柴,学会了许许多多的生计……每当早起,我隔着窗户,听着鸟儿叽叽喳喳的歌唱,透着朦胧的烟雾,隐约看到人影的流动、飞檐上的屋角兽头、风中摇曳的树枝横斜,袅袅炊烟和雾气弥漫在一起,当一轮日出,便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慢慢的、匀匀的清晰,渐渐的舒展开来,仿佛是在欣赏一副多姿善变的水墨画……。
大山里的秋天,是期盼已久的硕果累累。沉甸甸的谷子穿上了金黄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大人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他们忙着飞镰收割。而我们一群小伙伴,像小鸟一样,飞向大山,忙着采摘已经成熟的野果。最喜欢的野果有:身上长满毛刺、熟的裂开口的毛栗,有红彤彤的、圆溜溜的、吃到嘴里甜甜的、镶着一点酸味的野山楂。野山楂的俗名也叫猴枣。还有我叫不出名的许多种野果……
最怕的就数小埠堰那条凶猛的狗了。山涧里的娃,有时寂寞了,无聊了,便也想出去走走,玩玩,最远的地方就是去五里街,而且是结伴同行,一路上无所忌惮。但是,走到小埠堰,那就得要小心翼翼的了,因为那里有一条会咬人的狗。这条牲畜它会悄无声息的蹿到你跟前,然后,汪汪的大叫着来咬你。记得有一次,我们蹑手蹑脚的通过了小埠堰,已经走到马路上了。正当我们要舒一口气的时候,这条狗突然猛的冲过来,追赶我们,足足追了半里路,我们飞也似的赶紧跑。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一闪,我的弟弟呢?回过头来,我的弟弟落在了最后面,眼看着狗就要追到他了。此时,不由多想,停下脚步,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与那条恶犬打起架来。同时,小伙伴们都蹬下身来捡石块,朝那牲畜身上抛,打的那条狗汪汪直叫。最终大败,夹着尾巴逃跑了。但是,到晚上我洗澡的时候,发现大腿青了好大一片……。
季冬来临之时,乡村基本上农闲了。当太阳升起,晴空万里,照得世界暖洋洋的时候,人们便开始忙着做豆粑和年粑了。记得一天我在上山头玩耍,有一家人煎豆粑,出锅的豆粑,煎的薄薄的,没有用油,没有用佐料,转成筒状,递给我吃,我望着手里的豆粑,白里透着绿,(许多年后,才知道是用绿豆和大米为原料,精制而成)晶莹剔亮,就像一块玉似的。闻着浓郁的香味,口味大开,吃到嘴里,爽爽滑滑的,口感柔嫩。这张豆粑的味道,直至后来每一次吃的豆粑,尽管放了油盐,放了佐料,都不及这张豆粑的味道……当北风呼叫,天寒地冻,繁霜遍地的时候,人们便开始围炉取暖了,住在大山里,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缺柴烧,在堂前的地上打个大概六十公分大的正方形,二十公分深的坑,这便是我们的简易火盘了,这个简易火盘也叫火塘。把从山上打来的桩把头,放在坑里烧起来,满屋都暖烘烘的。楼阁方上掉根铁链子,安个铁钩,把汤罐放在钩子上,也可以放个铁壶。即可以取暖,又可以烧汤、烧开水了。尚若嘴馋了,还可以烧个粑,烧个萝卜苕什么的,也是很惬意的事……。
汽车鸣笛的喇叭声,打断了我的回忆,让我从沉思中猛醒过来。原来是到了曹斌湾,由于路不熟,我们把车停下来,打听一下,去罐拨山路的走向,知道了方向,我们沿路缓缓而行。出发的时候,我电话联系了王斌峰大哥。王大哥,是一个乡村的出色诗人,在石钟山诗词学会活动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和我哥哥又是好朋友,我哥哥在九江动力机厂的时候,他为村里的机电修理,曾经找过我的哥哥,并在那里住过一个星期……我告诉了他,我们的行程,他说我们到了打电话联系。终于到了久违的罐拨山,我忙把电话拿起来,拨打了他的电话。一会儿,王大哥就出来了,我们在他家坐了一会子,又见到了童年的小玩伴扬勤,大家又喧闹了一阵。问起他们早年为修水库搬迁的事情,他们说:那时候搬迁,一户人家,国家就补助几百元钱。真是艰苦哦,到了新地方,吃的水都没有,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后来打了井,做了人工塘,才解决吃水用水的问题。是哦,我的乡亲为农村基本建设,顾大局,牺牲了自己的利益,为全乡的农田水利灌溉作出过重要的贡献。父母官不会忘记他们吧……。
我们姊妹们准备去当年的邻居,前祖大哥家拜访。想当年,他们夫妻二人,对我们像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照顾。走进门,我们一眼就认出了大嫂,这么多年了,大嫂想了好久,才认出是我们。这也难怪,我们在这个小山村,算来头尾住了十个月,我们搬到罐宝山不久,我的父亲便调到流泗粮管所工作。我的祖父也在这年冬天病入膏肓,大爸大妈把祖父接到三里街,他们的家里不久,便去世了。那时候,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所以没有把祖父去世的消息及时通知哥哥姐姐……她和我姐姐回忆道:说来凑巧,祖父去世的那天晚上,我的哥哥姐姐,在邻居大哥大嫂的的帮助下做年粑,当第一锅粑不管怎样烧,也没有蒸熟。后来邻居嫂嫂说,那是因为祖父来过摸了粑,所以粑才没有蒸熟。虽然是迷信的话,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说法,祖父若有灵,能够来看我们姊妹,在我心中多少能感到一点慰藉,这种感觉确实很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那艰苦的岁月里,可怜我们这帮没娘的娃,我的哥哥最大,也不过十五岁,单薄双肩却担负起家里的一切事务。姐姐更是辛苦,家里的家务事一一包揽。有一次,弟弟得了肠胃炎拉肚子,一连拉了好几天,都没有好转。在大山里,又没有医生,把哥哥急得团团转,后来找小队保管员,一个叫曾自能的知青,他的父母在县医院工作。要了几片黄连素。当时弟弟小,不会吞,后来硬是把这样苦的药咽嚼下去,心疼的我们都掉眼泪……
在前祖大哥家出来后,王大哥带着我们到水库“仙女湖”那里去看看,山路弯弯,走着走着,不远处,有一条横截大坝高高耸立在眼帘。我们爬上大坝,举目远眺,蓝色的天空下,几朵白云像弹好的棉花一样,慢慢地、悠闲的飘浮,岸边的艾草、蒹葭,荻花在风中摇曳。今年是干旱之年,水库的水也少得可怜,多处已经露出了下面的泥土,只有水库的深处,绿水被微风吹的波光粼粼,……原来的罐拨山已经成为“仙女湖”中心的一个自然小岛,武山镇以大局出发,搬迁了罐拨山和邹家山以及王金海湾的村民,把这里建设成灌溉农田、水产养殖为一体的大水库。很期待“仙女湖”形成湖口的旅游景点。让我的乡亲沐浴春风,让他们的日子红火起来。我们小时候住过的小山村,远远的望去,小岛上荆棘遍地,杂草丛生,那些树上变黄的树叶、或是已经凋零的树叶,将我的思念积成厚厚的一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