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我们共同的孤独
——中国式乡愁
文/风沙鸣
有一种呼唤来自遥远,犹如大山深处呐喊的碰撞,延绵不断于耳鼓里充盈。
流浪的心四处游弋,在风中滚动,穿行于浮华,喧闹;穿行于杯觥交错,灯红酒绿,各种浓妆艳抹的笑靥于醉眼朦胧处跳动闪烁,骨子里始终没有一种笑容能令人感觉温馨;各种话语滔滔不绝,却始终没有多少令人沉醉。熙熙攘攘里始终有一种试图回归的欲望,犹如指尖滑过的风,于烟雾缭绕的清净处游荡在血脉里,无时无刻不在骚动,我想这种骚动就是埋于我们中国人骨髓里的那份浓浓的愁绪——中国式乡愁。
时光穿越一千三百余年,一位游仙飘然而至,他从滚滚大漠深处辞亲远游一路走来,飘逸于青山碧水之间。他飘逸洒脱,放荡不羁,踏歌而来又踏歌而去,如月光之浮云于朦胧处淡然素雅;如霞光之彩虹于灿烂里芬芳四射;轻慢的薄雾是他舒展的衣袖,仙境里舞蹈;他的歌声于碧绿苍翠间在百鸟的和弦里穿越千年时光至今萦绕于耳。
终于,不停地游离、长吟、劳顿,亲人朋友渐行渐远,的确是有点累了,找寻涓涓溪水,洗把脸,歇歇脚,暮霭拂去一路的风尘,晚霞在水的倒影里星星点点,亦真亦幻。于是,青石上坐下来,独斟一壶酒,清影里放歌痛饮,当浑圆的月大山里冉冉升腾,他于梦幻里渐渐睡去。
嘴角挂着孩童般的微笑于梦靥里绽放。
隐隐的朦胧里,窃窃私语于他耳边轻声呼唤,思绪回归于最初的流放地,茅屋里童真的笑,母亲的轻柔地问候,摇着尾巴的小狗,呼唤母性的羔羊,湛蓝的天空白云飘游,碧绿的草风中摇曳,炊烟轻荡于白云之间,马头琴的声音在空旷里回响……
于是泪水在眼角处充盈,他醒来了。
一轮明月 ,高悬 ,淡淡的银光自天上流淌,流云伴着浑圆的月在曼舞,青石板下溪水潺潺,卷着月光流入深邃的山涧,苍翠的古树于无声处沉默。
梦中的景致于月光里萦绕回荡。
几十年了,在外云游,他欲忘掉尘世,试图让心染不得半点灰尘,只想在仙境里放声,不曾回望,不想回望。
于是,望月,低头,孤独的清影里,声声呼唤来自遥远,轻声低吟: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吟毕,已是泪流满面……
我们的诗仙,李白,千余年来他的诗歌一直耳熟能详,传唱不衰,可是仍旧摆脱不了那种渗透于骨髓的思乡情结——乡愁。
血浓于水的情节,试图探寻一种轨迹,找寻中国式乡愁的根,可又突然感到好难、好难。家乡,是一段时光,也是一个空间;乡愁的本质不仅是对已逝的时光的怀念,而是对身在的那种现实的感伤。或者说,乡愁指向的重要目标是现实而不是过去。用法国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彭塔力斯的话来说,“乡愁是对现实转过身去,对正在死亡的现实”。所以,当我们有乡愁的时候,表达的是一种存在感、现实感。
看看中秋,春节来临时,拥挤的车站,码头;再看看人人为了回家万分焦急的面孔;误了行程暗自落泪的沮丧,便可知我们的思乡情结多么缠绵不尽,于无声处黯然神伤。

本人才疏学浅,试图从以下几个方面寻觅中国式乡愁的根源:
01
几千年来群聚式的繁衍生息:所谓十里不同俗,自炎帝和黄帝统治部落及至新中国建立后三十余年,基本上都是以土地为依托的农耕经济。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和半自然经济,决定了几乎没有贸易往来和流通,遁于传统的思想理念根深蒂固,人们除非为了迫不得已因生存而逃离家园外,绝少有人自愿离开故土,即使联姻也在周边的自然村落找寻,因此,这种固本式的叶落归根理念,导致了人与人之间保留了最原始的淳朴和互助,恰恰是这种最原始的互助,在现在的经济大潮中被荡涤殆尽,因为毫无报酬的淳朴互助于商品经济本身产生激烈的冲突,这就是人即使走出本乡本县,也怀恋着一种乡愁,产生一种异乡感和陌生感。同时在商品经济里,利益至上又是最高原则,少部分人为了获取利益的最大化,不惜背离道德甚至法律,于是尔虞我诈,钻营投机,诚信缺失于社会里泛滥横流,导致人人感到危机四伏,再者,在商品经济里,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适者生存的法则令人不得不时刻存在危机感,于是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追逐名利成了唯一,这种利用的本身决定了人与人之间很难面对面坦诚,心与心交融。虚伪和满嘴的谎言令人感到厌恶却又不得不如此,因此,精神的疲惫也就在所难免,精神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人们,导致人的精神颓废无力,离析分崩,无论是打工者还是身价过亿的老板,无不承受着极大压力的存在,于是,向往一种静谧的田园生活或者干脆出家来放松自己,成了人们摆脱精神枷锁的一种向往。
02
意识理念的缺失:纵观历史,自周朝及至大秦统一建立封建帝国,一直延续至新中国建立,华夏民族就是推崇英雄和文化,没有建立起能够联系人们情感上普遍接受的纽带。中国文化的繁荣昌盛当属春秋战国,西周诸侯割据土地,大统一的局面分崩离析后,为诸子百家创造了空前的文化繁荣,促使人们更多地转向对天下兴亡的思考,打破了“庶人不议”的观念,取而代之的是“处士横议”的活跃风气。在对人、事及社会的广泛探讨中,人们不再崇信“天道”,进而在如何统一天下、治理国家、教化民众等方面形成了各种不同的学派。这些学派的创立者和代表人物被合称为“诸子”,“百家”则指这些学派。最有影响的主要是儒家、墨家、道家和法家。各学派的人物针对一些社会问题四处游说,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或著书立说,人们的思想空前活跃,在中国文化史上形成了一个百家争鸣的空前繁荣的局面。但是,无论各个学派均是文化上的空前繁荣,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能够令人普遍接受的主导思想体系。如伊斯兰教的穆罕默德,号召人们放弃对偶像的膜拜,宣称安拉是宇宙万物唯一的主宰,指出人的最终归宿决定于他在世的行为,行善者进入永恒的天园,行恶者投入永恒的火狱,要人们止恶行善,停止部落氏族间的争斗。另外主张限制高利贷,赈济贫困者。直到现在伊斯兰教仍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诸子百家虽然各有所长,但又各有缺失,没有真正从意识和精神上统一人们的认识,从而使人们从情感上产生一种疏离感和无序状。
诸子百家的思想理念基本上都是为政客如何治理国家而提出的政治见解,老子庄子的哲学理念是返璞归真,大秦帝国采用了法家的主张,焚书坑儒,依法治国,但是,本来属于道德调整的范畴东西仍然用法律梳理,从而导致法律无限延伸,触及社会的各个层面,令人人动辄受刑,恐慌至极,接下来汉代采用了儒家的思想作为统治者的指导思想,一直延续清朝灭亡。期间灿烂的文化绚丽多彩,辉煌博大,“唐诗宋词元曲”,但是终究没有形成统一的文化和哲学思想体系令国人普遍认同并遵循。另外,封建王朝大兴文字狱,也是导致人们噤若寒蝉的又一原因。于是,人们一旦远离本土,心理上就失却了归属感和安全感,远离本土的人们,始终怀揣一颗飘忽不定的心于不安中游荡。
03
儒家思想被盲目推崇:汉朝董仲舒推崇儒家的思想作为官方的指导思想,一直延续至清朝灭亡,儒家思想尽管有它积极的一面,同时又有不少糟粕,儒家的“三纲”是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要求为臣、为子、为妻的必须绝对服从于君、父、夫,同时也要求君、父、夫为臣、子、妻作出表率。它反映了封建社会中君臣、父子、夫妇之间的一种特殊的道德关系。
“五常”即仁、义、礼、智、信,是用以调整、规范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等人伦关系的行为准则。而三从四德更是直接泯灭了女性的最基本权利和自我,所谓的“三从”是指: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所谓的四德是指:德、容、言、工;以及儒家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理念,导致了如下恶果:
首先,高度集权的封建制度,所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皇帝奉天承运,至高无上,因此,一些民族英雄无疑成为封建帝王的牺牲品。
其次,男权主义统治家庭,罗织了以血亲和姻缘为单元的组织,同时,长久的自然生活又形成了以自然村落的组织,在这个组织里,长幼有序排列分明,不得僭越,同时相互依赖,荣辱与共,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犯罪,株连九族,五户联保制度等,均令人产生心理上的依存感和依赖感。
再次,人与人之间的民事纠纷,不设定法律调整而是用道德去调整,因此,生活在这个单元里的人,心理上的亲密度是从小固有形成的,没有客气和虚伪——如:我们可以经常听到:“大家都是熟人,打个招呼就行了”,可是当我们一旦离开这个单元,就很难融入另外一个单元;另外,另一个单元的人们具有强烈的排外心理,这无疑令在外的游子产生心理上的孤独感和游离心。一个人要想被另一个组织或者单元的人们普遍认可,必须有超强的能力,且处事为人需格外小心,即使这样在遇到重大问题时,仍不免被排除在外。
04
改革开放后,贸易资本逐渐活跃,延续几千来的传统格局被打破,人们走出裙带关系,走出自然村落,走出相对独立的单元在外游历,但是思想上仍然普遍遵循陈旧的直接或者间接裙带关系。比如,我们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就会拼命去找寻曾经的朋友,老乡,战友,同学,甚至组织同学会,老乡会等等,人为地去罗织关系网,除了增加情感上的联系,重要的更是基于利益上的相互依赖,相互帮助甚至相互依存。我们可能大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一群老乡或者一群同学相聚,大家可以嬉笑打闹畅所欲言,突然有一个陌生人进来坐下,我们的心理上就会马上产生一种排斥感,突然就会变得谨慎小心,格外客气起来,连问姓名都小心翼翼;当然,那个陌生人同样会不自在,更是小心应付,谨言慎微,那个陌生人的疏离感和冷落感可想而知了。此外,还有地域上的陌生感,比如我是山东人到了北京或者广东,就很难把自己看成是北京人或者广东人,除非几辈人定居下来,才会慢慢融入其中,即使你在北京广东工作,仍旧挥之不去曾经的故土,这种固有的怀旧情结从而使得一进这个城市你的心已经游离在外了。地域上的陌生感还在于,我国绝大部分人曾经有过乡村经历,改革开放以前,由于户籍制度的局限,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有严格的限制,相信每一个人追溯三代以上肯定是农民,即使你家是地主也摆脱不了农民身份,因此,乡里的浓浓的依次排序的理念已根深蒂固,植入骨髓。城市的巨大发展也就是近二十几年的事情,很多人在城市里扎根落户,但是骨子里仍旧怀恋乡村的古朴和醇厚,我以为,我们除了骨子里固有的恋旧情结外,同时也在不断地制造人为的隔阂,因此,摆脱这种莫名的孤独感,凄凉感,需要我们几代人的努力,首要的是我们从现在做起。慢慢地世界不再冰冷,心与心在坦诚中交流,让关怀温暖于大地的每个角落里萦绕,我们彼此不再陌生,拉近心的距离。
结语:
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那缕炊烟终将消散——关于乡愁的记忆,会在几十年后消失,或许,人们怀恋家乡、思恋家乡,所要表达的更或许是一种归属感,大概每一个中国游子的心底都会深藏着这样一个村落——歪歪斜斜的土坯屋或青砖黛瓦房舍,流畅的屋檐伸向天空,被积年累月的雨水晕染过的墙壁斑驳,从缝隙里散发着柴火烧过的土味道。这种味道有别于当下居住的楼房里漆料生冷味,似是带着故去亲人的温暖和体贴的一股味道,千百年来,差不多相同的经历,一代又一代人被这样的味道滋养着、传承着、温暖着,于是,乡愁或许更是让飘忽的灵魂最终回家安放,找寻它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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